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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307章 女穴男窟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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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拼回去时,缺了最关键一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剜向死狱阎鬼:“你守塔二十年,真以为自己在护婴?你在护的,是城隍庙杀人的刀鞘!”

    死狱阎鬼喉咙里滚出嗬嗬声,黑袍剧烈鼓荡,青灰雾气疯狂暴涨,却始终不敢越过罗彬脚前三尺——那里,是他以己身为阵眼,钉死的“乾天坤地”交界线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它声音嘶裂,“你来,是替她们讨债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罗彬摇头,将人皮衣猛地一抖,那件薄如蝉翼的婴肤之衣猎猎展开,背面朱砂咒文在幽光中灼灼发亮,“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划过人皮衣胸口位置——那里本该是心脏,却绣着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“赦”字。

    “徐彔教过我,最狠的镇,不是锁,是赦。锁魂易,赦魂难。赦魂者,须以自身命格为契,承其怨,代其苦,受其刑……再替它,寻一条阳关道。”

    死狱阎鬼怔住。

    罗彬扯开自己左袖,露出小臂——那里没有皮肉,只有一层半透明的、泛着青光的薄膜,薄膜之下,无数细小的婴儿手掌正一下一下,拍打着他的筋脉。

    “我三年前就中了塔煞。”罗彬平静道,“每次路过河滩,听见哭声,我就割一刀。一共三十七刀,刀刀见骨,刀刀不愈。徐彔说我疯了,可疯的人,怎么会记得每天晨昏给这层皮涂一遍槐花蜜?”

    他另一手探入怀中,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
    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小块灰白的、早已风干的胎盘。

    “这是陈阿沅最后一块胎盘。”罗彬将胎盘按在人皮衣“赦”字之上,“她临终前咬下自己脐带,埋在塔基东南角第三块松动的砖下。我昨夜挖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塔顶,所有襁褓突然齐齐张嘴。

    没有哭声。

    只有一声悠长、苍老、疲惫至极的叹息,从二十三张小嘴里同时吐出。

    死狱阎鬼踉跄后退半步,黑袍下摆扫过地面,激起一阵细微尘埃。尘埃升腾中,罗彬终于看清——它脚踝处,并非石质,而是缠着七条褪色的百家被布条,每条布条上,都用稚嫩笔迹写着同一个名字:阿沅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它声音第一次发颤,“你早就算到今日?”

    “不算。”罗彬收拢人皮衣,小心裹住那块胎盘,动作轻柔得像在包扎婴儿,“我只是知道,有些债,不能由活人来讨。得让死人,亲手还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,直视那双惨白瞳孔:“现在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我毁人皮衣,断你与陈阿沅最后一点因果。你立刻被塔阵反噬,魂飞魄散。塔中二十三婴,随你一起,永堕无间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……”罗彬将人皮衣贴在自己心口,闭上眼,“你跟我走。去城隍庙,当着赵轩书的面,把当年朱有名剁断女婴脖颈的刀,亲手插进他咽喉。”

    塔外,一声凄厉鼠啸撕裂长空!

    灰四爷回来了,浑身湿透,尾巴尖还滴着黄河水,背上却稳稳驮着一截焦黑木头——正是徐彔那柄烧毁的雷击桃木剑残骸!

    它没进塔,只将木头甩向塔门缝隙。

    木头撞在雾障上,轰然炸开一团幽蓝火焰,焰心,竟浮现出七个模糊人影——全是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,手牵着手,围成一圈,圈中跪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,正仰头,对着塔顶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塔内,死狱阎鬼身上所有石纹,齐齐迸裂。

    不是崩坏,是开花。

    每道裂缝里,都钻出一朵小小的、雪白的并蒂莲。

    罗彬胸前的人皮衣,突然变得滚烫。

    他听见了——不是幻听,是二十三个婴儿,同时在他血脉里,轻轻叫了一声:“爹。”

    不是“唐先生”。

    不是“法师”。

    是“爹”。

    罗彬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不是力竭,是受不起。

    死狱阎鬼缓缓摘下黑袍兜帽。

    底下没有脸。

    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、由无数婴儿啼哭声凝成的漩涡。

    漩涡中心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玉镯——镯内侧,刻着两个字:阿沅。

    它抬起石手,指向塔门。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罗彬没起身。

    他伸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不是法器,是寻常铜钱,正面“乾隆通宝”,背面光素无纹。他把它按进地面,正对塔阵中心。

    铜钱入地三寸,塔身六面,齐齐震颤。

    不是凶煞之震。

    是钟鸣。

    低沉,悠远,一声,又一声,自塔基,沿砖缝,向上攀升。

    第一声,塔外荆棘丛中,七只野兔停止啃食,齐齐抬头望塔。

    第二声,泛黄河水骤然清澈三尺,水底沉沙上,浮起二十三枚小小的、尚未腐烂的银项圈。

    第三声,塔顶洞口雾障彻底消散,阳光泼洒而入,照亮漫天飞舞的、雪白的并蒂莲瓣。

    罗彬终于站起。

    他没看死狱阎鬼,只将那枚铜钱连土挖出,攥进掌心。

    铜钱已染血,血里,混着一丝极淡的、奶香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塔门。

    身后,二十三具襁褓无声立起,排成一行,跟在他脚步之后。

    最末一具襁褓里,那只翘起拇指的小手,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像在挥手。

    也像在说: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塔外,郑密正要暴起冲向赵轩书,灰四爷却突然人立而起,前爪捧起一块青苔斑驳的断砖,狠狠砸向地面!

    砖裂,露出底下深埋的半截木鱼——鱼腹刻字:陈氏阿沅,光绪廿三年,奉佛。

    赵轩书面色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司夜双首齐齐转向塔顶,两张嘴,同时开合: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塔门轰然洞开。

    阳光如瀑倾泻。

    罗彬踏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他左肩请灵符燃尽,余烬飘落,化作一只小小的、振翅的纸鹤。

    纸鹤飞向赵轩书面门,悬停三寸,鹤喙开合,吐出七个字:

    “朱有名,你出来。”

    塔内,二十三具襁褓,齐齐迈步。

    它们踩过之处,青石板缝里,钻出雪白并蒂莲。

    一朵,又一朵。

    连绵不绝,蜿蜒成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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