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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离的嗓音:
“算命,不是改命。”
“是……看清命怎么走,再决定,要不要踩碎它。”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去捡刀,而是伸向自己左胸。
他一把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位置——那里没有皮肉,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、半透明的黑色薄膜,薄膜之下,赫然盘踞着一条拇指粗细、通体乌黑的活藤,藤心一点猩红,正随着他心跳,明灭闪烁。
乌血藤·心窍寄生。
他早就不完整了。
早在萨乌山,白巍用尸丹续他残命时,就埋下了这颗钉子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心口那团搏动的黑,又抬眼,望向窗内张云溪那只亮得瘆人的右眼。
“你被寄生了。”
“我也被寄生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嘴角缓缓扬起,笑意却冷得冻骨:
“我们谁,才是真正的‘胎’?”
话音落,他右手猛地攥拳,狠狠捶向自己心口!
“咚——!”
一声闷响,如擂战鼓。
心口黑膜应声皲裂,乌血藤剧烈痉挛,那点猩红骤然爆亮!
窗外,张云溪右眼中那枚银卵,同步一缩!
灰四爷尖叫:“它怕你心火!小罗子快烧它——!”
罗彬没烧。
他咧开嘴,露出森白牙齿,一口咬破自己舌尖,混着心血喷向窗纸!
血雾弥漫,窗纸上“嗤嗤”灼烧,浮现一行焦黑符字:
**“吾命由吾,不由胎。”**
符成刹那——
整座男窟义塔,轰然一震!
所有塔砖缝隙里,那些蛛网般的银丝,齐齐绷直、断裂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,自塔底深渊炸开!
不是张云溪的声音。
是无数婴儿叠在一起的哭嚎,混着女子癫狂的咒骂,还有……某种巨大活物被硬生生撕裂脐带的、湿漉漉的惨叫!
塔身剧烈摇晃,灰气冲天而起,却不再是怨气,而是……被强行逼出的、浓稠如墨的胎液!
罗彬踉跄后退,单膝跪地,大口呕血,血里混着细碎的黑藤残片。
灰四爷扑上来,用尾巴死死缠住他脖颈:“撑住!胎藏鬼母要破土!它得找新宿主!你心火太旺,它不敢碰你——快走!”
罗彬没走。
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,颤抖着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,两个少年站在玉堂道场门口,一个眉目清朗,一个笑容腼腆。
正是罗彬和张云溪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三秒,然后,慢慢将照片一角,凑向自己心口那团搏动的猩红。
“滋——”
照片边缘燃烧,火苗幽蓝。
灰四爷瞳孔骤缩:“你疯了?!烧命契?!”
罗彬没理它。
火苗舔舐照片,那清朗少年的眉眼,在火中渐渐模糊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行血字,烙印在他心口黑膜之上:
**“张云溪,命格·未断。”**
塔底尖啸戛然而止。
银丝尽数枯萎,化为飞灰。
窗内,张云溪那只亮得骇人的右眼,瞳孔骤然涣散,银卵崩解,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于光。
他左眼浑浊依旧,可右眼,终于恢复了原本的、温润的浅褐色。
他眨了眨眼,视线缓缓聚焦,落在塔外那个跪地呕血的男人身上。
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,却清晰无比:
“……罗彬?”
罗彬咳出一大口黑血,却笑出了声。
他抬手,抹去嘴角血迹,望着那扇窗,也望着窗后那双终于找回神采的眼睛,轻轻点头:
“我在。”
灰四爷呆住,鼠眼圆睁:“小罗子……你……你把命契烧了?你拿命换他命格不碎?!”
罗彬没答。
他只是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,背脊挺得笔直,肩头背包沉甸甸,仿佛装着整个旧街的晨光与烟火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。
张云溪正费力地抬起手,想推开窗棂。
罗彬转身,迈步离开。
阳光落在他背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斜斜投在龟裂的地面上,影子里,一截乌血藤悄然探出,顶端一朵细小的、血色的花苞,正缓缓绽放。
他走出百步,身后轰然巨响——
男窟义塔,坍塌了。
不是崩毁,是……融化。
整座塔如蜡像般软塌,灰气升腾,凝成一只巨大手掌,五指舒展,向着天空,缓缓合十。
而后,消散。
罗彬脚步未停。
他知道,张云溪会出来。
他会回到玉堂道场。
他会继续做他的云溪先生。
而自己……
他摸了摸心口那行灼烫的血字,又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那个铁皮罐子——里面,是他留给张泽的最后一件东西:一截带着新鲜血渍的、属于胎藏鬼母的银色脐带。
不是杀器。
是钥匙。
通往柜山的钥匙。
风拂过耳畔,带来远处老街区隐约的唢呐声,有人家在办喜事。
罗彬抬手,按了按左胸。
那里,猩红搏动如初。
他笑了笑,继续向前走。
影子在地上,越拉越长,越走越淡,最终,融进前方一片刺目的、无垠的光里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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