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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不会太多！
那六人能跑多远，他不知道。
巫女一脉的精锐一定是出去了，留存的人却也绝对不会少。
毕竟这儿就是他们的老巢，不可能九成人都离开的，正因此，罗彬的时间不多！
跨过门前四具尸体，一点金芒跃起，是金蚕蛊回到罗彬身上，蠕动至眉心处，没入其中。
罗彬入了塔楼门内。
塔楼内的面积不小，可入目所视的东西，却让罗彬打了个冷颤，身上冒出大量的鸡皮疙瘩。
这塔并非是四面墙组成，也并非八面，十六面这种明显和卦位......
罗彬站在男窟义塔前，风突然停了。
不是微弱，而是彻底凝滞。连草叶都不再颤动，连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都悬在皮肤表面，迟迟不肯滑落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混着腐乳的腥气，又甜又涩，直钻鼻腔深处。他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可那气味却像活物一般，顺着喉管往里钻，一路沉入肺腑，黏腻得如同裹了一层湿棉絮。
灰四爷没跟上来。
它蹲在远处土坡上，两只前爪抱在胸前，鼠眼半眯，尾巴尖儿轻轻敲着地面，一下，两下，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淡。
罗彬知道它在等。
等他自己走进去。
塔门敞着，一道窄窄的黑缝，像被刀劈开的唇。门框边缘嵌着暗红符纸，早已褪成褐灰，字迹溃散如虫蛀，只余下几道扭曲的墨痕，仿佛干涸血痂。门楣横梁上钉着三枚铜钱，穿绳早已朽断，铜钱斜斜垂着，一枚朝左，一枚朝右，中间那枚正对塔心，孔中黑黢黢，竟似有东西在缓缓旋转。
他抬脚，鞋底刚触到门槛石，脚踝一凉。
不是风，是水。
冰凉刺骨，带着河泥与胎脂混合的腥膻，瞬间漫过脚面，又倏然退去，不留半点水渍——可罗彬清楚地感觉到，那水是从塔内倒流出来的。
“吱——”
灰四爷突然长啸一声，尖利如裂帛。
罗彬未回头，只是左手缓缓探入怀中，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硬物——是那枚从明妃墓中带出的青玉蝉。蝉腹刻着细若游丝的“镇”字，是他亲手刻的。当时刻完，指尖沁出血珠，滴在玉上，瞬间被吸尽，不留一丝痕迹。
他没拿出来。
只是将手按在胸口，隔着衣料，感受那一点微温。
塔内没有光。
可罗彬一迈入，眼前便亮了。
不是火光，不是天光，是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的光。
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……整座塔内，层层叠叠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婴孩的脸。
他们或坐或卧，或蜷缩于蛛网垂挂的梁木之间，或倒悬于腐烂的蒲团之上，或彼此叠压成一座肉丘，头颅歪斜，脖颈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。没有哭声，没有动作，唯有眼睛——浑浊泛黄的眼白里，瞳仁漆黑如墨，却齐刷刷转向罗彬，眨也不眨。
最底层，一个男婴盘坐在蒲团上，约莫七八月大，头顶剃得精光，唯余正中一撮胎发，结成小小鬏鬏。他双手合十，指甲乌紫，指节粗大变形，手腕处一圈青黑勒痕，深可见骨。罗彬认得这种勒法——是脐带未断时，用麻线反复缠绕绞紧，让婴儿在窒息与剧痛中慢慢僵死，魂魄未散，怨气最烈。
他缓步上前，蹲下身，目光平视。
那男婴忽然咧嘴笑了。
嘴角撕裂至耳根，露出满口细密尖牙，牙龈翻卷，血肉外翻，却无一滴血。
“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”
笑声不是从喉咙发出，而是从腹腔里震出来的，嗡嗡作响，震得罗彬耳膜发麻。
他没动。
身后塔门无声合拢，轰然一声闷响，仿佛整座山都塌陷了一角。
灰四爷的叫声戛然而止。
塔内骤然安静。
只有那男婴的咯咯声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响，渐渐汇成一片潮水般的杂音——是无数婴孩同时发出的啼哭、咳嗽、啃咬、抓挠、骨骼错位的咔嚓声。声音并不刺耳，反而低沉压抑，像隔着厚厚棉被传来，可每一声都精准砸在罗彬太阳穴上，震得他脑仁发胀。
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灰雾，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，如游鱼穿梭。
——先天算·观阴瞳。
不是看鬼，是看“契”。
死狱阎鬼勾魂，并非随意而为。它所选之人，必与它有某种隐秘牵连：或是同源之怨，或是血脉之引，或是命格之蚀。郑密死前曾言，此鬼专食“未开灵窍者之生魂”，因纯而易吞，因弱而无抗。可这些男婴，生来残缺，魂魄本就驳杂不纯，反不如女婴凝聚。它为何偏要取男窟？
罗彬目光扫过男婴额头。
那里没有胎记，没有痣，只有一小片灰白皮屑，正簌簌剥落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悬停于那片皮屑上方半寸，未触，却见皮屑之下，隐隐透出一道极细的金线——细如发丝，却金光内敛，蜿蜒向上，没入男婴天灵盖深处。
金线另一端……
罗彬猛地抬头。
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婴尸，直刺塔顶。
那里，本该是穹顶藻井的位置，此刻却悬着一面铜镜。
镜面蒙尘，布满蛛网，镜背铸着繁复云纹，中央凸起一只饕餮衔环。可那环……不是铜制。
是一截指骨。
惨白，纤细，指节分明，指甲盖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蔻丹。
罗彬呼吸一滞。
他认得这截指骨。
三年前，云濛山后崖，暴雨夜。他亲手斩断白巍右手小指，剜出指骨，以七种阴火煅烧七日七夜，炼成“锁阴钉”，钉入萨乌山祖坟地脉，为罗杉续命三年。
那蔻丹……是陆郦生前最爱的“胭脂雪”。
陆郦已死，魂飞魄散，连轮回路都被她自己掐断。可她的指骨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被谁取走？又为何被铸进这面镜子里？
“咯咯咯咯咯——！！！”
男婴笑声陡然拔高，尖锐如锯齿刮过琉璃。
它身体猛地向后一仰，脊椎骨节噼啪爆响，竟生生折成直角，头颅三百六十度扭转，面朝塔顶铜镜，张开黑洞洞的嘴——
镜中映出的，却不是它的脸。
是罗彬。
镜中罗彬穿着玄色道袍，袖口绣着暗金云纹，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，剑柄缠着褪色红绸。他站在一片焦黑废墟之中，脚下是断裂的石碑，碑上“玉堂”二字被血浸透。他正低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——那里，静静躺着一枚青玉蝉。
镜中罗彬，缓缓抬眼，直直望向镜外的罗彬。
四目相对。
镜中人唇形微动，无声吐出两字：
“师兄。”
罗彬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不是惊骇，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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