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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321章 柜山来人?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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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
    胎息宗的人,怕的从来不是先天算,不是死狱阎鬼,甚至不是六阴山。

    他们怕的,是“血契”。

    是当年柜山崩塌前夜,袁印信以自身精血为引,与胎息宗老祖立下的那一纸血契——

    “汝养胎,吾镇胎;汝不渡世,吾不收魂。”

    血契未毁,胎息宗便不敢真正复苏。

    可如今……

    罗彬低头,看那三粒苔藓斑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沿着他手臂血管向上攀爬,如活藤,如游蛇,如……脐带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那种近乎悲悯的、带着彻骨寒意的笑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周三命不是叛徒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胎息宗最后一任‘接引使’。”

    “他偷寿,不是为了活命。”

    “是为了……替胎息宗,骗过天道的眼。”

    骗过天道,让那一整座男窟义塔,成为胎息宗百年来,第一座真正‘活’过来的……胎室。

    罗彬不再犹豫,反手抽出背包侧袋里的青铜短匕——匕首无鞘,刃口布满细密锯齿,柄端嵌着一颗浑浊的灰白石子,正是当初在南坪市鬼市,他用三张阴契换来的“堕胎石”。

    他左手捏住自己右手小指,毫不犹豫,一刀斩下!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指骨断裂声清脆。

    一截染着金边的断指飞出,精准落入义塔第一层入口的网格缝隙中。

    灰四爷惊得倒退三步,鼠眼瞪得几乎脱眶。

    断指落地刹那,整座义塔猛地一震!

    不是晃动。

    是……收缩。

    塔身如活物般向内塌陷半寸,砖缝间“噗”地喷出大股灰白雾气,雾中隐约传来无数婴儿齐声啼哭,尖锐如刀,直刺神魂!

    罗彬却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在哭声最深处,在雾气最浓处,在塔基干涸的龟裂缝隙里——

    有极其微弱、极其规律的搏动声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像一颗心,在黑暗里,第一次跳动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灰四爷,去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灰四爷愣住。

    “请谁?”它吱吱问。

    罗彬望着塔顶,一字一句:“去请……胡进。”

    不是张云溪。

    不是上官星月。

    不是任何六阴山或地宫的人。

    是胡进。

    那个当年,亲手将张云溪从罗彬身边带走,又在簋市码头,默默为罗彬挡下三道阴火符的老道士。

    那个袖口永远沾着草药渣,道袍第三颗纽扣永远系错,却能在周三命的追杀下,带着张云溪平安穿行七省的胡进。

    罗彬弯腰,捡起自己那截断指,放入青瓷瓶中,重新封好。

    然后,他撕下衣襟一角,紧紧缠住右手伤口,动作利落,不见半分迟疑。

    血,很快浸透布条。

    可那三粒苔藓斑点,却在他包扎完毕的瞬间,彻底停止了蔓延。

    甚至,开始缓慢褪色。

    灰四爷盯着那褪色的斑点,忽然明白了什么,鼠眼眯起,尾巴缓缓垂落,低声问:“小罗子……你早知道,周三命会把胎室,建在男窟?”

    罗彬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向远处——旧街方向,炊烟正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张泽给他煮的第一碗阳春面。

    面汤清亮,葱花碧绿,卧着一个溏心蛋,蛋黄流油,像一小团凝固的太阳。

    那时张泽站在灶台边,手忙脚乱擦着额头汗,笑着说:“师父,我听王勤叔说,您以前……特别爱吃面。”

    罗彬当时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低头,吹了吹热气,吃掉了那碗面。

    现在,他抬手,轻轻按在左胸位置。

    那里,隔着皮肉,似乎也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搏动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和塔里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转身,朝旧街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灰四爷叼起青瓷瓶,嗖地蹿上他肩头,鼠爪紧紧扒住衣领。

    “小罗子,”它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把自己的‘胎息’,喂给塔了?”

    罗彬脚步未停。

    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义塔阴影之下。

    影子里,那截乌血藤缓缓蠕动,仿佛也在应和着,那遥远而微弱的心跳。

    “不是喂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,“是……认亲。”

    风起。

    吹散塔顶最后一缕灰雾。

    义塔表面,悄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墨绿字迹,如同新生的苔藓,又似未干的血痕:

    【胎已醒,母未归。】

    【候君,三载。】

    罗彬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抬起左手,对着旧街方向,极缓慢地,极郑重地,抱拳一礼。

    然后,他迈步,走入阳光深处。

    肩头灰四爷忽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它盯着罗彬被风吹起的衣角,盯着那衣角下若隐若现的、一道从未愈合过的旧疤——疤形扭曲,状如脐带。

    良久,它轻轻开口,声音细若游丝,却字字清晰:

    “小罗子……你到底,是谁的胎?”

    风,更大了。

    卷起尘土,卷起落叶,卷起罗彬身后,那条孤零零延伸向远方的、没有尽头的路。

    路的尽头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一束光,笔直落下,正正照在罗彬背上。

    他肩头背包上,那个小包微微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仿佛里面,有什么东西,正蜷缩着,轻轻翻身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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