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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这才反应过来,白巍,不认识他这副面孔。
上来见的东西太多,信息量灌入的太多,再加上耽误的时间太多,多多少少让他内心急躁。
人一心急,就会出现疏漏。
比如他喊了一声白老爷子。
至于,白巍眼中的难以置信,只是因为没料想到,一个除了巫女之外的人,居然能走到这里。
内心顿挫那么一瞬,罗彬才开口:“鄙人唐羽,受故人所托,来营救老爷子。此塔出去,一路东行,便是五位尸仙收押之地。”
白巍瞳孔更是猛地一缩,哑声再......
罗彬蹲下身,指尖悬在婴尸眉心三寸处,没有触碰,却能感受到一股阴寒正从那缺骨之处丝丝缕缕渗出——不是怨气,不是煞气,更不是尸毒。是……湿气。
一种活物般的、带着呼吸节奏的湿气。
灰四爷“吱”地一声跳开半尺,鼠须剧烈抖动,尾巴绷得笔直如铁棍,一双小眼死死盯着那墨绿苔藓,连耳朵都竖成了两片薄刃。
罗彬缓缓收回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郑密临死前攥着他手腕时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阎鬼不吃尸,只吃魂……可它若饿极了,会不会连‘胎息’都吞?”
胎息。
不是生魂,不是游魂,不是守尸阴灵,而是——尚未离体、尚未成形、尚在母腹中便被掐断脐带、被捂住口鼻、被浸入冷水的……那一口先天未吐的气。
那气,藏于囟门,凝于顶轮,是人与天地初通的第一缕命机。
也是先天算里,最禁忌、最不可测、最不能碰的“虚胎之引”。
罗彬猛地抬头,目光扫过整座义塔——塔身依旧晦暗,可那些曾密密麻麻爬满砖缝的畸形婴尸,此刻竟一具都不见了。
不是躲进去了。
是……消失了。
连灰影都不剩。
只有塔基四周,一圈圈细密水痕,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反复舔舐过,湿漉漉地泛着青灰反光,边缘还浮着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墨绿色荧光。
“吱吱吱!”灰四爷突然暴跳而起,一口咬住罗彬裤脚,狠狠往回拽!
罗彬纹丝未动,只垂眸看向自己右脚鞋尖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墨绿苔藓。正微微起伏,仿佛在呼吸。
他缓缓抬起脚,鞋底朝上。
那苔藓倏然脱落,掉在地上,竟没碎,反而像活物般弹跳两下,朝着塔基水痕滚去,眨眼没入其中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
不是腐烂。
是寄生。
这些婴尸,早已不是尸体,而是……培养皿。
死狱阎鬼没勾走它们的魂——它把它们的胎息抽出来,种进了自己体内;再将空壳丢回男窟,任其在塔中“发芽”,长出这能吸食阳气、反哺阴神的墨绿苔藓。
而苔藓,就是它的新耳目,新手指,新牙口。
它在等。
等一个足够强的活人,踏入塔中,被苔藓附体,成为它重返人间的……脐带。
罗彬慢慢站起身,解下肩上背包,拉开拉链,取出一只青瓷小瓶。瓶身冰凉,釉色幽沉,瓶口封着一张褪了色的朱砂符纸,上面画的不是八卦,不是雷纹,而是一道歪斜的、像是婴儿用指甲划出来的“人”字。
他拔掉软木塞。
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漫出,像熟透的桑葚混着铁锈。
灰四爷顿时炸毛,尾巴高高翘起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警告声。
罗彬没理它,只将瓶口轻轻倾斜,一滴暗红近黑的液体坠落,“嗒”地一声,砸在塔基水痕最浓处。
没有蒸腾,没有嘶鸣,没有异象。
只有一圈极细的金线,从水痕中心无声漾开,如涟漪,却比蛛丝更细,比刀锋更冷。
金线所过之处,墨绿荧光瞬间熄灭,水痕迅速干涸、龟裂,露出底下陈年乌黑的泥垢。
灰四爷愣住,鼠眼圆睁。
罗彬却脸色更沉。
他认得这金线。
是袁印信当年留下的“镇胎金篆”——以金乌骨粉、赤铜泪、七岁童子尿熬炼七日,再由先天算传人以舌尖血点睛,才能激活的禁制。
可袁印信已死十年。
这瓶里,是他临终前最后炼的一滴。
而他,从未告诉过罗彬,这金篆,只能镇三刻。
三刻之后,若无人续力,金线自溃,苔藓重生,且比之前更烈、更韧、更……懂人心。
罗彬盯着那圈金线,忽然弯腰,从塔基裂缝里抠出一小块青砖。
砖面粗糙,一角有烧制时留下的指印,深深浅浅,五道分明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指印,动作很慢,像在数一道早已失传的咒语。
十岁那年,他在柜山废墟的瓦砾堆里,也见过这样一块砖。
砖缝里卡着半截褪色红绳,绳头系着一枚铜铃——铃舌已被咬断,断口参差,带着新鲜齿痕。
那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这不是六阴山的手笔。
也不是地宫的布局。
这是……柜山遗脉。
是当年被白巍亲手埋进山腹、被戴志雄一刀剜出心肝、被所有阴阳界当作禁忌抹去名姓的那一支——
“胎息宗”。
他们不修魂,不炼煞,不卜卦,不镇鬼。
他们养“胎”。
养未生之胎,养将死之胎,养横死之胎,养堕落之胎。
胎成,则人傀;胎溃,则鬼蛊;胎蜕,则……神龛。
罗彬将青砖翻转,背面赫然刻着两个蝇头小字:
“归墟”。
字迹歪扭,却与瓷瓶上那个“人”字,出自同一支笔,同一双手。
他指尖一顿,忽觉掌心微痒。
低头一看,方才沾过苔藓的右脚鞋尖,不知何时,已悄然爬上三粒墨绿斑点,正随着他心跳,同步明灭。
灰四爷“嗷”地惨叫一声,闪电般扑来,一口咬住罗彬手腕!
剧痛钻心。
可罗彬没甩开它。
他任由鼠牙刺破皮肤,看着一滴血珠涌出,悬而不落。
那滴血,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边。
灰四爷松口,舔了舔嘴角血迹,鼠眼陡然亮得骇人,尾巴“啪”地抽在砖上,震落一层灰。
罗彬终于抬手,抹去额角冷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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