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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却在无人撞击之下自行震颤，每一次震颤，都甩出一缕灰白雾气，雾气落地即凝，化作细密冰晶，瞬间覆盖树洞外三尺方圆。
血痂撞上冰晶，竟如沸水浇雪，“嗤”地蒸腾起一股焦糊黑烟！
戴志雄脸色骤变：“死狱阎鬼的‘噤声钟’？！”
他霍然抬头，望向钟声来处——山坳深处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正缓缓升腾。雾中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石碑，碑面朝外，赫然是“萨乌山界”四字，却被一道新鲜刀痕劈开，左右两半，歪斜欲坠。
罗彬就站在碑旁。
他左手提着斩骨刀，刀尖垂地，滴着暗红血珠；右手拎着一只灰布包袱，包袱角微微鼓起，随着他呼吸起伏，仿佛里头裹着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他没看戴志雄，目光掠过树洞，落在罗杉藏身的位置，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那意思是：等你出来。
戴志雄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，转身就要扑向罗彬！
可就在他脚尖离地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！”
远处，仙家楼废墟的方向，陡然爆开一团惨白火光！
不是火焰，是光。
纯粹、冰冷、毫无温度的白光，如同无数把细长银针，瞬间刺穿浓云，泼洒下来！光柱所及之处，所有奔逃的兽首人、所有扑杀的巫女、所有溃散的外五行仙家，全都僵在原地！它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，极薄，像一张张被钉在地面的黑色剪纸。
白光中心，伊懿悬浮半空。
她衣袍尽碎，露出遍布诡异金纹的脊背。七道黑气正从她七窍中疯狂逸散，缠绕成锁链，却被一柄凭空浮现的白玉尺死死镇压！那尺子通体莹润，刻着“先天”二字，尺尾垂下七根纤细银线，每一根都连着一个兽首人的眉心。
她七窍流血，却在笑。
笑声嘶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刮擦声：“白巍……你终究……还是来了……”
白巍没现身。
可那柄白玉尺，就是他的“尺”。
戴志雄身形一顿，脸上血丝骤然暴涨，青筋如蚯蚓暴起！他猛地扭头，死死盯住罗彬：“你放出了白巍的‘尺’？！”
罗彬终于转过头。
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，露出一双眼睛——左眼漆黑如墨，右眼却泛着幽微的、琉璃般的淡金色。
他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却让戴志雄耳膜嗡嗡作响：“尺不在塔里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……”罗彬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戴志雄仍在抽搐的右手，“在你刚才，想拽出来的东西里。”
戴志雄浑身一僵！
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掌——那枚血痂虽已崩散，可掌心裂口处，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的、银白色的刻痕！正是“先天”二字的第一笔！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陡然变调，嘶哑破碎，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第一次嗅到我味道的时候。”罗彬说，“我就在你鞋底，撒了一把‘断命砂’。”
他抬起脚，靴底沾着些许灰白粉末，在惨白月光下，竟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在游走。
戴志雄想后退，可双脚如同焊死在地。他看见罗彬缓缓抬手，指向自己心口。
“现在，该我问你了。”
“上官星月，到底在哪儿？”
树洞内，罗杉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看戴志雄，也没看罗彬，只是走到洞口，弯腰，拾起一片被冰晶冻住的枯叶。叶片背面，赫然印着一枚极淡的、几乎透明的掌纹——正是罗彬的。
原来，早在戴志雄踏入山腰之前，罗彬就已用断命砂布下“反溯局”。那梵音钟声、那惨白光柱、甚至此刻戴志雄掌心的银痕……全都是局中一环。他根本不需要现身，只消借势，便能让戴志雄自己，亲手撕开所有伪装。
罗杉捏碎枯叶，粉末簌簌落下。
他抬头，望向罗彬，嘴唇开合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
“西崖。”
罗彬眸光一闪。
戴志雄却如遭雷击，猛地喷出一口黑血！血雾中，竟有数十只细小的、生着人脸的飞蛾振翅而起，直扑西边悬崖！
罗彬动了。
他没有追蛾，而是瞬间出现在戴志雄身侧，斩骨刀划出一道暗弧，精准劈向戴志雄后颈第三椎骨！
刀锋未至，戴志雄颈侧皮肤已裂开细纹，渗出黑血。
可就在此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碎裂声，来自罗彬腰间。
他挂在那里的白花灯笼，灯罩上，一道蛛网般的裂痕，正迅速蔓延！
罗彬瞳孔骤缩。
不是因为刀被挡。
是因为……灯油，不够了。
他低头，只见灯笼底部，仅剩一线浑浊暗红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、消散。
而西崖方向，那群人脸飞蛾，已尽数没入崖壁阴影之中。
阴影深处，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冷的笑。
像冰棱坠地。
像骨笛呜咽。
像……上官星月，终于，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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