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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杀不掉戴志雄,那就要创造脱困的契机,还有,得毁了戴志雄,让其从此陷入上尸青的贪念,中尸白的愤怒,永堕浑噩之中,才能一劳永逸!
罗彬思绪很快,灰四爷从他肩头上下来,且在地上尿了一泡,它吱吱的叫着,冲着戴志雄被镇住的阴神抖腿,极其嚣张!
“不要再抖腿了,他今日已然惨败。”
“告诉他这么多事情,再将他送给萨乌山的人,我们也算和萨乌山给了个“交代”。”
“快去吧,迟则生变。”
罗彬三言两语,制止灰四爷。
罗彬的呼吸凝滞了,不是因为恐惧到失声,而是某种更深的、被钉死在时间缝隙里的窒息感——仿佛他整个人正被拖入一具早已腐朽千年的棺椁,连心跳都成了被钉入棺盖的锈钉,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沉重地敲进耳膜深处。
背后那张脸没有温度,也没有气息,可鼻尖却分明擦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,像一条蜕皮未尽的蛇,鳞片边缘刮着细小的血丝。他甚至能“听”见那张脸在嗅——不是用鼻子,是用整张皮肉、用瞳孔收缩的微震、用舌尖无声舔舐空气时带起的阴风。
乌血藤疯长,已如活蟒缠绕塔楼第三层的梁柱,墨绿藤蔓上浮起暗红纹路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重新渗出汁液。可那些藤蔓撞上罗彬身后三尺之地,便如撞上一层无形寒冰,寸寸僵直、蜷曲、枯萎,继而碎成齑粉簌簌落下。
不是他控制不了,而是……那里已经不属于他能干涉的范畴。
他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动作极慢,像提着一口沉入深潭多年的铁钟。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力竭,而是某种本能的抗拒——仿佛这手一旦抬起,就会触碰到不该存在的东西,从而唤醒更不可名状之物。
就在指节将将离肩半寸时,背后那只“脸”忽然退开了。
不是撤离,是……缩回。
像一张被抽走支撑的皮囊,倏然塌陷、内收,贴附于某样高大、嶙峋、布满骨刺的轮廓之上。罗彬没回头,却“看”见了——不是用眼,是囟门处一阵尖锐刺痛,仿佛有根冰针自天灵直贯而下,刺穿颅骨,扎进脑髓深处,硬生生在他意识里拓开一道裂缝,投下一帧画面:
七丈高,无首,脊椎外露如锯齿山峦,肋骨向外翻卷成环形牢笼,每根肋骨末端都垂着一条灰白筋络,筋络尽头悬吊着七颗人头——不,不是人头,是七张被反复剥皮又愈合的脸,五官扭曲重叠,嘴角裂至耳根,眼眶空洞却同时睁开,瞳仁全是同一种颜色:褪色的朱砂红,干涸得发黑,却仍缓缓旋转。
那东西站在他背后,不动,不语,不喘。
可罗彬的左耳耳垂,毫无征兆地脱落了。
没有血,没有痛,只有一粒芝麻大的灰斑从耳垂底部悄然浮起,随即整块软骨如陈年陶片般簌簌剥落,坠地无声,化作一撮青灰,随风散尽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不是吞咽,是强行压住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——那声音若出口,必非人声,而是某种被割断舌根后从气管里挤出的、带着骨碴的嘶鸣。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,是铜铃晃动。
极清,极冷,一声,便再无余音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铃声。
不是萨乌山的镇魂铃,不是巫女一脉供奉用的青铜引渡铃,更不是出马仙请神时摇的五雷铃。
这是……先天算祖庭,藏经阁顶层那口“噤语钟”旁,常年系着的那枚蚀银小铃。铃身刻有十二道逆鳞纹,铃舌是截断指骨所制,百年无人碰过,唯每逢朔月子时,自有阴风拂过,才响一响。
可那口钟,早在三百年前,就被上代先天算主亲手砸碎,连同整座藏经阁,一起埋进了北邙山底三十六层冻土之下。
罗彬没回头,可后颈汗毛根根倒竖,不是因背后之物,而是因那铃声响起的刹那——他后脑勺的皮肤,竟微微凹陷下去,仿佛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隔着皮肉,按住了他颅骨最薄的一处,轻轻一压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不是从背后传来,也不是从楼梯口,而是直接在他左耳道深处响起,温热,湿润,带着一丝熟稔的叹息。
罗彬猛地闭眼。
不是躲避,是封印。
他左手闪电般掐住自己右腕寸关尺,拇指狠狠摁进桡动脉搏动之处,指腹下,脉象竟由原本的沉滑转为急数,继而突兀停跳三息!第三息末,他左眼眼角骤然迸裂一道血线,鲜血顺颧骨滑下,滴落在胸前衣襟上,洇开一朵暗红梅花。
血未落地,已凝成符。
——不是画的,是生的。
一滴血,自行勾勒出先天算失传已久的“缄默印”,笔画未完,印已燃起幽蓝火苗,顺着血线反向烧向他眉心!
火苗跃动间,罗彬眼前景象骤变:
第三层塔楼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无始无终的灰石长廊,两侧墙壁并非砖石,而是一层层叠压的人皮,每张皮上都浮凸着未干的墨字,字字皆是《先天算经》残篇,可那些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溃烂、剥落,露出皮下蠕动的蛆虫与森白肋骨。
长廊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背影清瘦,穿素麻直裰,腰束青绦,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别住。他面对墙壁而立,右手执一支狼毫,正蘸着不知何处涌来的黑血,在人皮墙上缓缓书写。
写的是罗彬的名字。
一笔一划,力透皮骨,墨迹深处,有无数细小手掌扒着字痕边缘,指甲刮擦着皮肉,发出沙沙声响。
罗彬想动,却发现双脚已嵌入地面——不是被钉住,而是他脚下的青砖,正一寸寸化作温热的血肉,与他足底皮肤交融、增生、蔓延,如同嫁接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左脚踝处,正钻出半截灰白指骨,指骨上还沾着新鲜血丝,正缓缓向上攀爬,欲要扣进他小腿胫骨。
“别看。”那个声音又说,这次是从他右耳传来,比左耳更近,几乎贴着耳蜗,“看多了,名字就刻进骨头里了。刻进去,你就成墙了。”
罗彬猛地睁眼!
现实轰然砸回。
第三层塔楼仍在,乌血藤依旧枯萎,背后那高大轮廓也未消失,只是……它微微侧了侧头。
不是转向罗彬,而是朝向楼梯口。
铜铃,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,罗彬终于看清了铃铛的主人。
是个少年。
约莫十六七岁,赤足,穿粗布短褐,头发乱如枯草,脸上蒙着一层灰白翳膜,双眼浑浊无光,可手中托着的那枚蚀银小铃,却锃亮得刺眼,铃身十二道逆鳞纹,正随铃响微微起伏,仿佛活物呼吸。
少年没看罗彬,只垂眸盯着自己掌心。那里摊开着一本薄册,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焦黑,似被火燎过多次。册子封面空白,可罗彬一眼便认出——那是先天算祖庭失传的《噤语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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