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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记载的不是术法，而是所有被先天算主亲手抹去、禁言、焚毁的禁忌之名。
少年指尖划过书页，每划过一行，那行字便燃起一簇幽火，火中浮出一张人脸，或狞笑，或哀哭，或无声嘶吼，皆是罗彬曾在祖庭密档里见过的、早已被除名的历代叛徒、疯主、堕算者。
少年忽然抬头。
翳膜之下，两颗眼珠缓缓转动，最终定格在罗彬后颈——正是方才那张脸轻嗅的位置。
“你身上，有他的味道。”少年开口，声音稚嫩，却带着金石相击的钝响，“不是血，不是魂，是……算痕。”
罗彬喉结再次滚动，这次，他终于发出了声音：“谁？”
“遮天核心。”少年说，将《噤语录》合拢，夹在腋下，“它不是东西，是‘错’。萨乌山建在错上，巫女供奉错，你们先天算……替错算命。”
话音落，少年抬脚，赤足踩上第一级石阶。
就在此刻，整座塔楼剧烈震颤！
不是坍塌前的摇晃，而是某种庞大存在在地底翻身时引发的共振。塔楼第三层所有壁画上的死狱阎鬼画像，齐齐扭头，七窍流血，血滴落地，竟化作一个个巴掌大的黑影，贴地疾掠，直扑少年脚踝！
少年不躲，只将蚀银小铃往地上一叩。
叮——
一声清越，如冰锥凿裂寒潭。
所有黑影瞬间凝固，继而片片剥落，化为飞灰。可飞灰未散，竟又聚合成新的黑影，比先前更多、更密，密密麻麻爬满少年小腿，如活蚁噬骨。
少年却笑了。
他仰起脸，对着塔楼穹顶，缓缓张开嘴。
没有牙齿，口腔深处，只有一片旋转的、混沌的暗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，隐约可见一枚铜钱轮廓，钱眼处，一点朱砂红，正缓缓旋转。
“错不能算。”少年说，声音陡然拔高，竟带上了金铁交鸣的裂帛之音，“但错……可以吃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口中漩涡骤然扩张！
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爆发，塔楼第三层所有光线、声音、甚至罗彬脚下正在增生的血肉，尽数被那漩涡吞没！乌血藤断裂、壁画剥落、死狱阎鬼画像中的血泪倒流回七窍……整个空间被硬生生剜出一块真空，而真空中心，只有少年口中那枚缓缓旋转的铜钱。
罗彬被吸得向前踉跄一步，左脚踝处那截灰白指骨，竟被硬生生拽出寸许，露出底下鲜红肌肉与跳动的血管！
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吸入漩涡的刹那——
背后，那只高大轮廓，动了。
它抬起一只枯枝般的手，不是抓向罗彬，而是径直探入少年口中漩涡！
没有触碰，只是悬停于漩涡边缘三寸之处。
霎时间，那旋转的铜钱骤然停摆！
漩涡内混沌暗色如沸水翻腾，继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铜钱表面，赫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！
少年脸上的翳膜“噗”地爆开，露出一双漆黑无瞳的眼睛，瞳仁深处，十二道逆鳞纹正疯狂旋转，与铜钱裂纹严丝合缝！
“你……”少年声音首次出现裂痕，“你不该醒。”
高大轮廓没回答。
它那只枯手缓缓收回，袖袍垂落间，罗彬瞥见它手腕内侧，赫然烙着一枚血印——形状扭曲，却依稀可辨，正是先天算祖庭失传的“溯本印”。
印下，一行小字，如刀刻斧凿：
【错生我，我饲错，错不死，我不休。】
罗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这不是咒，不是誓，是契约。
是先天算主，与遮天核心之间，用自身命格、魂魄、乃至整个传承为祭，签下的……共生契！
少年踉跄后退，手中《噤语录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书页自动翻飞，停在某一页——那页上，只画着一座塔，塔尖直刺云霄，塔身却由无数纠缠的脊骨垒成，每根脊骨上，都钉着一枚锈蚀铜钱。
少年弯腰去捡，指尖刚触到书页，整座塔楼第四层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！
不是人声，是某种巨大生物濒死时的喉音，低沉、浑浊，裹挟着浓烈腥气，顺着楼梯井狂涌而下！
罗彬猛地抬头。
只见第四层入口处，一团黑影正急速膨胀，如墨汁滴入清水，迅速漫过门槛，沿着墙壁、梁柱、地板疯狂蔓延——所过之处，木质瞬间碳化龟裂，砖石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、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鼓包，鼓包“噗噗”爆开，喷出细如牛毛的黑刺！
黑刺落地即活，扭曲爬行，聚成一张张模糊人脸，张嘴无声嘶嚎。
“尸瘟。”少年喃喃，一把抓起《噤语录》，转身便往楼下冲，“白巍放出来的……不是五尸仙，是‘尸瘟母胎’！它在找宿主！”
罗彬想追，可双脚仍被血肉砖石牢牢锁住，那截灰白指骨已攀至膝盖，冰冷刺骨。
他咬牙，右手斩骨刀反手劈向自己左腿！
刀锋未及皮肉，那截指骨竟主动缩回，如受惊蚯蚓，倏然钻进砖缝，消失不见。
砖石“咔嚓”碎裂，罗彬脱困而出，箭步冲向楼梯口。
可就在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，整座塔楼，忽然彻底安静了。
连风声、虫鸣、远处仙家楼废墟的呻吟声，全都消失了。
绝对的、令人耳膜胀痛的死寂。
罗彬僵在原地。
他看见，自己脚下石阶的阴影里，正缓缓浮起一行字。
不是用墨写，不是用血绘，是阴影本身在蠕动、堆积、成型：
【罗彬，先天算第七十九代主，命格：错饲者。】
字迹浮现，随即被阴影吞没。
第二行字，紧跟着浮起：
【你救的人，已在第二层醒来。】
罗彬瞳孔骤缩。
第二层？
他明明将所有符都撕了……可那些人，是在他撕符之后才醒的吗？
还是说——
他们根本就没睡？
就在此刻，塔楼第二层，传来整齐划一的床板吱呀声。
一声，又一声。
仿佛数十张床榻，正被同一股力量，缓缓掀开。
罗彬缓缓转身，面向楼梯下方。
黑暗里，一双，两双，十双，百双……无数双眼睛，正透过楼梯缝隙，静静地，凝视着他。
每双眼睛的瞳仁深处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：
一座塔，塔尖刺破云层，塔身由脊骨垒成，脊骨上钉着的铜钱，正一枚枚……缓缓睁开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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