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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不及想了。
戴志雄已迈步，靴底踏碎枯枝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无声裂开细纹，纹路如蛛网蔓延，直指树洞入口！他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，刃身漆黑，不见反光，只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沿刀脊蜿蜒而下，仿佛活物在吮吸。
罗杉的右手指甲，无声无息刺进掌心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轰隆！”
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劈落！并非天际，而是正正砸在戴志雄头顶三尺！雷光惨白，映得他半张脸青灰如死，另半张脸却诡异地泛起桃红。他手中黑匕首剧烈震颤，嗡嗡作响，刀脊血线骤然暴涨，竟如活蛇般昂起头，嘶嘶吐信！
戴志雄浑身一僵，脸上桃红迅速扩散，连脖颈都染上一层妖异粉晕。他瞳孔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旋转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亮……
“……呃啊——！”
他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，左手猛地掐住自己咽喉，指甲深陷皮肉，鲜血汩汩涌出。可那桃红却顺着血流，疯狂向上蔓延，眼看就要漫过下颌！
“师……师兄？！”一个弟子失声惊呼。
戴志雄猛地抬头，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极限的弧度，牙齿森白，舌尖却已变成墨绿，正一下下舔舐着下唇——那动作，分明不是他自己的意志！
树洞内，罗杉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症状。
三年前，浮龟山乱葬岗，他亲眼见过一个被“蚀心蛊”反噬的巫女。也是这样，先桃红染面，再舌化墨绿，最后……七窍喷出带着金粉的黑雾，雾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笑脸，随即，那笑脸会钻进最近一个活人的耳道，啃食其脑髓三日，方肯离去。
蚀心蛊，巫女一脉禁术，炼制需七十二名童男童女心头血，祭于遮天地核心七日。成品仅三枚，早已随上代巫后失踪而绝迹。
可此刻，戴志雄颈侧皮肤下，正有细微凸起如蚯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桃红更盛！
戴志雄在强行压制！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太阳穴突突狂跳，右手黑匕首高高扬起，竟不是劈向树洞，而是——
“噗！”
匕首狠狠捅进自己左肩！深及见骨！
黑血狂喷，桃红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！他脸上恢复惨白，唯独右眼瞳孔，残留着一点诡异的、旋转的金粉。
他喘着粗气，肩膀伤口血肉翻卷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只死死盯着树洞，一字一句，声音破碎如裂帛：
“……罗……杉？”
树洞内，罗杉的呼吸，彻底停止。
这个名字，像一把生锈钝刀，狠狠刮过他记忆最底层的封印。不是痛，是空。一种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、令人窒息的空洞。
他记不得自己是谁。
可这名字，却像一枚楔子，硬生生钉进他混沌的颅骨。
戴志雄嘴角扯出一丝狞笑，肩头伤口的黑血，竟开始逆流，沿着匕首刀身，一滴一滴，砸向地面。每一滴落地，都无声无息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，黑洞边缘，墨绿色苔藓疯长，瞬间爬满四周树根——正是乌血藤的气息！
“你忘得干净……”戴志雄咳出一口黑血，声音却越来越清晰，“可你的血，还记得我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蘸了肩头黑血，在空中疾书——没有笔，没有墨，只有血气在空气中凝成扭曲符文。那符文既不像巫女一脉的阴文，也不似出马仙的阳篆，倒像是某种被强行缝合的残缺图腾。符成刹那，树洞内那点银光猛地暴涨，刺得罗杉双目剧痛，泪水不受控制涌出！
银光之中，竟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虚影——苍白，瘦削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赫然是罗杉自己！可那虚影嘴唇翕动，吐出的声音，却是戴志雄的：
“……罗杉，你娘临死前，把最后一口奶，喂给了谁？”
罗杉浑身剧震，如遭雷殛！
娘？他娘是谁？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！可这句话，却像一把钥匙，狠狠捅进他脑海深处最坚硬的锁孔——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树洞内炸开！罗杉整个人如炮弹般撞破洞壁！无数碎木与枯叶激射，他赤着脚，脚踝上赫然缠着一圈暗红藤蔓，藤蔓末端，深深扎进他小腿肌肉，随着他每一次发力，都渗出粘稠黑血！
他没扑向戴志雄，而是——
转身，朝着山下，亡命狂奔！
速度之快，带起一阵腥风！沿途枯枝断草，竟被他掠过时带起的气流碾成齑粉！他脚踝上的红藤疯狂抽搐，黑血喷溅，所过之处，地面寸寸龟裂，裂痕中，墨绿色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，转瞬连成一片！
戴志雄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血色背影，脸上没有追击的急迫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抹去嘴角血迹，指尖却捻起一粒微不可察的……金粉。
“蚀心蛊没死。”他喃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，“它只是……换了个宿主。”
夜风呜咽，卷起地上枯叶，打着旋儿，扑向那座沉默矗立的塔楼。塔楼第七层，窗棂无声开启一道缝隙，一只布满鳞片的手，轻轻搭在窗沿。指尖，正拈着一枚小小的、婴儿状的啖苔花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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