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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后头!后头有东西跟着!”
罗彬未回头,只将左手缓缓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枚硬物——不是灯笼,不是苗王埙,而是一枚铜铃,铃舌已断,铃身锈迹斑斑,唯有一道朱砂线绕铃沿三匝,尚未褪色。
他没拿出来。
只将手收回,淡淡道:“让它跟着。”
灰四爷愣住:“你……不怕?”
“怕它做什么?”罗彬继续迈步,“它若真要动手,早在我吹埙那刻就该扑上来。可它只敢学,不敢现——说明它尚存一线清明,也说明……它还记得白巍。”
上官星月脚步微滞。
白巍。
这个名字,她在地宫典籍里见过三次。
第一次,是三百年前地宫叛逃案主犯,判词写着“勾结萨乌山,盗先天算残卷,毁七星灯阵”。
第二次,是两百年前某次清剿外五行记录,附注:“白巍踪迹再现,疑似借尸还魂,未擒,反折我门七名弟子。”
第三次,是半月前,戴志雄亲笔批注于地宫密档末页:“白巍未死,伏于萨乌山大观。此人若出,月不得升。”
她一直以为那是戴志雄疯言疯语。
可此刻,罗彬神色平静,语气笃定,仿佛白巍二字,不是悬案,而是家常。
“他……真是白巍?”她终是问出口。
罗彬脚步未停,目光却投向远处起伏山峦:“白巍死了。可有些东西,比人活得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:“比如执念。比如契约。比如……当年他和石甘一起埋在观后槐树下的那坛酒。”
上官星月呼吸一滞。
槐树?
她记得。
地宫密档里提过,白巍叛逃前最后一夜,曾邀石甘对饮,酒坛深埋树根之下,两人共刻一符于树皮:左为“白”,右为“石”,中间一道竖线,断而未绝。
后来槐树枯死,新枝再生,树皮皲裂处,那道竖线却始终清晰如初。
“你去过槐树底下?”她声音微颤。
罗彬终于侧目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极淡,却像月光掠过古井,照见沉底锈剑。
“我去过。”他说,“酒坛还在,泥封完好。可坛底多了一道刻痕——不是‘白’,不是‘石’,是个‘闫’字。”
上官星月心头一跳:“闫囡?”
“嗯。”罗彬点头,“一个连灰仙都认不出的小姑娘,却能在鼓声震山时,独自站在大观门口等一个人。”
灰四爷忽然插嘴:“等等!那丫头……是不是穿云马袍,短发,左耳垂有颗痣?”
罗彬没答,只加快脚步。
灰四爷却原地跳脚,吱吱乱叫:“坏了坏了!那丫头命格太脆,撑不过今晚!小罗子你快回头!她身上有青莲引!白巍留的后手!你若不管,她一断气,青莲绽,整座萨乌山的阴脉全得翻过来!到时候伊懿不用动手,自己就被反噬成渣!”
罗彬脚步一顿。
风忽然静了。
他缓缓转身,望向萨乌山方向。
阳光正斜照在山腰一处断崖上,崖边孤零零长着一棵歪脖槐树。树影被拉得极长,如墨痕泼洒在青石路上,一路蜿蜒,竟直直指向他们脚下。
那影子里,似有细微金光浮动。
罗彬眯起眼。
灰四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鼠眼骤然瞪圆:“照命砂!有人在替她续命!可这砂……这砂怎么带着先天算的印?!”
罗彬没说话。
他只是解下背包,取出紫花灯笼。
不是点燃,只是将灯罩掀开一条细缝。
幽光微泄,照在槐树影上。
影子猛地一颤,金光骤盛,随即凝成三个字,悬浮半尺:
闫·囡·在。
字迹未落,灯笼内幽光突转赤红,如血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整盏灯壁。
灰四爷浑身毛发倒竖:“血契灯!你……你跟她订了血契?!”
罗彬合上灯罩,赤光隐去。
他重新背上包,声音平静如初:“不是我订的。”
“是白巍。”
“他在等一个能听懂埙音的人。”
“而今晚,她若不死,月亮就能升。”
上官星月怔在原地,望着那槐树影,久久不能言语。
罗杉忽然捂住胸口,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几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细小金砂,落地即燃,化作青烟,袅袅升腾,聚而不散,隐约成莲形。
灰四爷跳过去嗅了嗅,鼠脸煞白:“小杉子……你身上也有青莲引!白巍连你也……”
罗彬抬手,按在罗杉肩头。
一股温热气息缓缓渡入。
罗杉咳嗽渐止,黑血不再涌出,只是脸色依旧灰败。
“白巍没选错人。”罗彬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你身上那枚尸丹,他早知道。”
罗杉抬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罗彬却似已读懂:“你想问,他为何帮你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上官星月,又落回罗杉脸上。
“因为他知道,你才是那个,能把月亮真正推下山的人。”
风起了。
槐树影摇晃,金砂纷飞,如星雨坠地。
山脚下,三人继续前行。
身后,萨乌山静默如初。
可谁都知道——
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坛埋了三百年的酒,正在土里轻轻震动。
而大观门口,那只扁平鼠皮,正缓缓隆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,仿佛底下有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稳,有力,带着某种久违的、属于活物的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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