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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黑城寺的神明，他若是杀人，哪怕是我，恐怕都没有反抗的机会，取决于他想，或者不想。”
“此前，他在我身上。”
“明妃此前也在我身上，她出去了，十有八九到了伊人身上。”
“明妃一样是神明，她选择了谁，谁就会成为下一个明妃。”
“他们目的，是要带伊人去蕃地，去黑城寺，从而引诱我去。”
罗彬这几句话，说的基本上是他基于对神明和明妃所有认知，去分析出来的一个结果。
哪怕是尚琉璃完全不知道黑城寺，都能听明白。
顾......
罗彬没应声，只把周天隐迹符重新贴身收好，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——那两根手指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搏动，像垂死蚯蚓在泥里蜷缩抽搐。他闭了闭眼，喉结微动。不是惧，是忌惮。袁印信能用活人指骨炼成“引魄钉”，就绝不会被两根断指反噬得尸横当场；更可能的是……那恶气正被他反向炼化，成了某种更阴毒的引子。
灰四爷尾巴尖儿一抖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小罗子，你听。”
罗彬耳廓一动。
风停了。
院中老槐树上本该有夜枭叫，此刻却连虫鸣都断了。不是静，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静。连张白胶家屋檐下悬着的铜铃，也凝在半空，纹丝不动。
灰四爷鼠须颤了颤：“不对劲。那小娘子房里……没呼吸。”
罗彬倏然睁眼，目光如刀劈开黑暗，直刺门缝——那里透出一线极淡的、泛青的光，不是灯，不是烛，是某种活物皮肤渗出的冷荧。他猛地起身，袖口一抖，三枚铜钱已扣在掌心，边缘已被磨得发亮，是早年从罗酆旧箱底翻出来的“镇魄钱”，钱眼穿红线，线尾坠着半粒干瘪的槐米。
他没推门。
而是侧身贴住门板，左耳紧贴木纹。
里面没有脚步声，没有衣物窸窣，甚至没有床板吱呀。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蚕食桑叶的“沙…沙…”声，规律，缓慢，带着令人牙酸的湿黏感。
罗杉没睡。
张韵灵也没睡。
可这声音……不是人嘴里发出的。
灰四爷突然炸毛，整只鼠弓成一道黑弧，尾巴绷得笔直：“糟！那小杉子魂火弱得快灭了！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
魂火将熄，人不会立刻昏死，而是会陷入一种“假醒”——意识漂浮在皮囊表层，像一层薄雾覆在冰面上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连自己伸出手都像隔着水看影子。此时若有人叩其神台，唤其真名，轻则失忆三日，重则魂窍崩裂，当场成痴。
而此刻，罗杉的魂火……正在被什么东西，一口一口，嚼着吃。
罗彬右手五指猛然收紧，三枚铜钱“咔”一声并作一叠，指尖血线一闪，朱砂混着自身舌尖血，在钱背疾速画下三道逆鳞纹。他左手已探入怀中，却没取佛珠——那六耳六目神明至今蛰伏未动，佛珠一出，恐惊蛇出洞。他抽出的，是半截乌木尺，尺身刻满细密蝌蚪状符文，尺头包着暗红铜皮，铜皮上蚀着两个字：**司刑**。
这是罗酆的东西。
当年罗酆离家前夜，亲手削了这截尺，说：“尺不过寸，刑不过心。你若执此尺进门，便再不是我儿子，是我罗家司刑官。”
罗彬没接。
直到昨夜，他在民宿佛堂后墙夹层里摸到它——罗酆早把尺埋在那里，等他来取。
尺尖抵上门缝，罗彬沉声开口，音不高，却震得门环嗡嗡作响：“张韵灵，松手。”
屋内“沙沙”声一顿。
紧接着，是布料撕裂的“嗤啦”声，像是谁攥着衣袖狠狠扯开。
罗彬不再等。
尺尖一挑，门栓无声滑落。
门开。
青光大盛。
不是来自灯，不是来自窗，是来自张韵灵的眼睛——那只本该木然的义眼，此刻瞳仁深处浮起一层幽绿薄膜，膜上爬满蛛网状血丝，正随着“沙沙”声缓缓脉动。她整个人僵立在床沿，右手死死扣着罗杉左手腕，指甲深陷进皮肉，却不见血。罗杉双眼紧闭，面色灰白如纸，嘴唇泛着青紫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而最骇人的是他左手——整只手从指尖开始，正一寸寸褪色、变硬、龟裂，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灰白鳞片，像被急速风干的河蚌壳。
灰四爷尖叫：“阴蜕！是柜山老井底下爬出来的阴蜕！”
罗彬一步跨入，乌木尺横扫而出，尺锋掠过张韵灵太阳穴三寸，一道金线“铮”地弹出，缠住她后颈。张韵灵浑身一颤，义眼绿光剧烈闪烁，喉间挤出非人的“嗬嗬”声，扣着罗杉的手却松开了半分。
就是这时！
罗彬左手闪电般探出，两指并拢，直点罗杉眉心——不是点神庭，是点印堂下方三分处，那一点被先天算称为“魂脐”的隐窍。指尖触皮刹那，罗杉猛地呛咳，喷出一口浓稠黑血，血里裹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、半透明的蝉翼状东西，边缘锯齿狰狞。
灰四爷扑上去一口叼住，鼠牙“嘎嘣”咬碎，整张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：“呸！苦！比黄连根还苦十倍！”
罗彬顾不上它，迅速从罗杉腕上剥下那圈灰白鳞片——入手冰冷刺骨，触之即碎，碎屑落地竟如活物般扭动几下，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他指尖捻起一星碎屑，凑近鼻端——无味。再凑近烛火，火苗“噗”地矮了一截，青烟缭绕中，隐约浮出半张扭曲人脸，眨眼即逝。
“不是鬼。”罗彬声音冷得像铁，“是柜山‘地脉’自己长出来的癣。”
张韵灵这时才瘫软下去，义眼绿光尽褪，只剩一只正常眼睛茫然睁着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，又看看罗杉惨白的脸，嘴唇哆嗦：“我……我刚才……好像看见……井里有东西在叫我……它说……‘小杉子饿了’……”
罗彬没答她，只蹲下身，将罗杉平放于床，解开他领口两粒纽扣。只见锁骨下方，赫然浮出三道淡青指痕，呈爪状，每道指痕中心，都嵌着一粒米粒大的、不断收缩的黑色水泡。
他指尖按上水泡。
罗杉浑身剧震，牙关紧咬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却硬是一声没吭。
灰四爷跳上床沿，爪子扒拉着罗杉手腕：“小罗子，别按！那是‘地脉胎记’！碰一下，魂就漏一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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