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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白胶脸色霎时惨白:“不可能!小灵她……她连井都不敢多看一眼!”
“可她梦见了井。”罗彬盯住他,“梦见三枚铜钱。写‘罗’的,是罗彬;写‘杉’的,是罗杉;第三枚裂痕……是那个‘他’。”
“他借张韵灵的思魄,重新校准罗杉的命格坐标。等思魄归位,命格裂缝就会彻底打开——届时,他就能把罗杉的命格,当成自己的新躯壳,完整爬出来。”
空气凝滞如铅。
连墙头舔爪的灰四爷都停了动作,竖起双耳,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罗彬。
顾伊人喉间发紧,指甲掐进掌心:“那……小杉的魂呢?”
“还在。”罗彬答得极快,“没灭,只是被钉在命格裂缝深处,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。”
“钉子,就是那三枚铜钱。”
“现在,铜钱已现两枚。第三枚,就在我这儿。”
他缓缓摊开左手——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古旧铜钱,穿孔处锈迹斑斑,边缘却泛着幽青冷光。钱面无字,唯有一道斜斜裂痕,横贯正中,如刀劈斧凿。
顾伊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罗酆上前一步,声音绷紧:“这钱……你何时拿到的?”
“从灰四爷颊囊里抠出来的。”罗彬垂眸,指尖摩挲铜钱裂痕,“它叼着这玩意儿,蹲在罗杉胸口装模作样时,我就觉得不对。灰四爷吃尸,从不叼铜钱——它嫌晦气。”
“它叼这个,是让我看见。”
“它知道,只有我能补上这道裂。”
罗酆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重重按在罗彬肩上:“补裂,要剜骨为引,剜魂为薪,剜命为火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?”
罗彬没答,只将铜钱翻转。
背面,赫然浮出两个朱砂小字——
“陈爼”。
风忽地静了。
院角那株老槐树,枝叶纹丝不动,连蝉鸣都断了一瞬。
顾伊人指尖冰凉,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在耳膜上一下下砸着。陈爼……那个名字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捅进她记忆最深的锁孔——柜山禁地外,暴雨倾盆夜,陈爼站在断崖边,黑袍猎猎,回眸一笑,手里拎着的,正是这样一枚裂痕铜钱。
原来那时,他就已在罗杉命格里埋了引子。
原来他派来保护顾伊人的“人手”,从来不是护卫,是监工。
是看着她,等她哪天无意间,把罗杉推到那口阴井边。
顾娅忽然捂住嘴,身子晃了晃,被顾伊人一把扶住。她眼中泪光闪烁,却不再是为罗杉,而是为一种迟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惧——他们所有人,包括罗酆,都以为陈爼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威胁,却不知那威胁,早已顺着罗杉的血脉,悄悄爬进了这座院子,睡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,喊着“爸妈”,端着饭碗,笑着叫“大哥”。
“他算准了。”罗彬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算准我会信上官星月,信灰四爷,信罗杉还是罗杉。”
“他更算准了……我不会当着张韵灵的面,拆穿罗杉。”
因为张韵灵喜欢罗杉。
拆穿,等于亲手碾碎她的心。
所以陈爼选在张韵灵出事后动手——用她的伤,逼罗彬分神,逼罗酆出手,逼所有人乱了阵脚,好让他从容脱身。
可惜,他漏算了罗酆。
漏算了一个父亲,对儿子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习惯,记得比命还牢。
罗彬缓缓攥紧铜钱,裂痕硌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爸,我要开阴井。”
“不是在坡下那座坟。”
“是在这儿。”
他抬手指向院中那口废弃的古井——井口青苔斑驳,井壁爬满暗绿藤蔓,井沿上,歪斜刻着三个模糊小字:罗家井。
张白胶浑身一抖:“这……这井早枯三十年了!底下全是石头!”
“枯井,才养得出阴水。”罗彬扯了扯嘴角,竟带出几分狠意,“三十年没人下去,正好,没人记得,当年填井时,往里扔了多少东西。”
他转身,朝堂屋走:“把罗杉抬出来。我要借他命格裂缝,反向灌注生气,把陈爼的‘半截魂’,从张韵灵思魄里,硬生生拽出来。”
“拽出来之后呢?”顾伊人忽然问。
罗彬脚步顿住。
阳光穿过廊檐,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
“拽出来之后……”他慢慢回头,目光扫过罗酆,扫过顾娅,最后落在顾伊人脸上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青砖:
“我就把它,喂给灰四爷。”
墙头,灰四爷倏然昂首,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嘶鸣——不像鼠叫,倒似狼啸。
远处,村口方向,苏炜正领着几个壮汉抬着猪羊祭品往这边来,远远望见院中景象,脚步猛地刹住,脸上血色褪尽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罗彬掌心渗血的铜钱。
看见灰四爷竖起的脊背。
看见罗酆眼中燃起的、近乎凶戾的火焰。
更看见——那口三十年未启的罗家井旁,井沿青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寸发黑、龟裂、簌簌剥落。
黑气,正从裂缝里,丝丝缕缕,往上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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