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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缩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铃。

    柜山村祠堂地窖里，那口被铁链锁住的青铜古钟，钟腹内壁，刻着一模一样的字。

    只是古钟上写的是“叩者登坛”，而这铃上，却是“闻者归位”。

    一字之差，天地之别。

    他慢慢伸出手，不是去碰铃，而是伸向自己左耳耳后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叮。

    一声清越铃音，毫无征兆，在他颅腔内轰然炸响！

    不是听见。

    是“被听见”。

    罗彬浑身剧震，膝盖一软，单膝重重砸在白沙上。他左手本能地死死捂住左耳，可那铃音却穿透血肉、骨骼、脑髓，直接在他意识深处震荡、回旋、放大！

    眼前景象瞬间扭曲、撕裂！

    白沙消失了。

    尸体消失了。

    青铜铃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座恢弘到令人窒息的庙宇。

    庙宇没有屋顶，穹顶是翻涌的、粘稠的黑色云海。云海之下，十二根盘龙巨柱撑起高阔殿宇，柱上金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殿中央，一座黑玉莲台静静悬浮，莲台之上，空无一物。

    而莲台四周，十二个方位，各站着一人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各异，有唐装，有道袍，有僧衣，有藏袍，甚至还有几身早已绝迹的秦汉深衣……可他们的脸，却全都模糊不清，只有一片混沌的、不断流动的灰雾。

    他们齐齐侧首，面向罗彬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没有眼睛。

    却让罗彬感到，自己正被十二道目光，彻底洞穿。

    叮……

    又是一声铃音。

    罗彬猛地抽回手！

    幻象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他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内衫，左耳耳后，赫然浮现出一个微小的、清晰的耳龛轮廓——粉嫩，湿润，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，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他成了第十三个。

    罗彬缓缓站起身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。

    他不再看那青铜铃，也不再看那些尸体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踏上归途。

    石阶一级级掠过脚下。

    当他重新站在溶洞入口，看见钟志成惨白如纸的脸时，只低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把老孔带来。活着的。”

    钟志成如蒙大赦，转身就要跑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罗彬叫住他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，瓶身温润，里面盛着半瓶琥珀色液体，正是药人血稀释后的精华，“给他喝一口。别多。然后，把他带到石台前，让他看着那三个起伏的耳龛。”

    钟志成捧着瓷瓶，手抖得厉害：“唐先生……您是想？”

    罗彬望向溶洞穹顶，那几缕冷白雾气，依旧静止不动。

    “我想知道，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当一个被‘听’过的人，再去‘听’，会听见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是神的回答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是，自己喉咙里，长出来的那只耳朵，第一次，开始……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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