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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太了解灰四爷秉性，纯属是没明白，然后还得给自个儿找点甜头。
此刻他无暇和灰四爷闹。
眼前出现了个问题。
村中人都没有气味儿，这就意味着灰四爷不能敏锐地感知到是否有人靠近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，就会异样困难，稍不留神便会被发现。
选择有两个，出村去看看情况。
或者暗中潜伏，先回到瓦舍内，瞧瞧里边儿是否有什么蹊跷。
还有，秦天倾等人真的在里边儿？
那里边儿又有什么危险？
昨天过了一夜，其实什么都没发生。
岸边那处位置，泥沙被踩得极实，却不见脚印——不是被水冲走，而是压根没有留下。
罗彬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撮湿泥。触感微凉，略带胶质，像掺了陈年骨粉的膏药。他凑近鼻端，一股极淡的腥甜钻入，混着青苔腐叶的潮气，又隐隐浮出一丝檀香余韵，仿佛有人刚焚过一支将熄未熄的降真香。
灰四爷跳上他肩头，鼠爪扒拉着他的耳廓：“小罗子，别闻了，味儿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罗彬未起身，目光仍锁在那片泥地。
“对！是‘影蜕’留的。”灰四爷尾巴尖绷直，“活人走过，影子贴地而行，若心念执拗、怨气未散，影子会自己吸土吸水，慢慢结一层壳——壳不显形，但沾了光，就泛青灰；沾了阴气，就发冷；沾了香火气……就骗你鼻子。”
罗彬指尖一捻，那撮泥竟在指腹微微颤动，似有活物蜷缩其中。
他忽然抬手，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黄铜小剪——刃口钝，非为裁纸，专剪影线。这是秦天倾当年留在天机道场库房深处的旧物，锈迹斑斑，柄上刻着“断妄”二字。
剪尖悬于泥面三寸，不动。
半息之后，泥面忽地拱起一道细线，如蚯蚓破土，蜿蜒爬向河岸斜坡，尽头没入一丛枯死的紫穗槐根须之下。
罗彬起身，沿着那线缓步而行。灰四爷伏在他颈后，鼠须轻颤：“小娘子没走河，她绕了山根——可山根没路，全是岩缝，连耗子都钻不进三寸。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已停步。
眼前并非绝壁，而是一面覆满黑苔的断崖。苔色浓得发乌，湿滑如油，却在正中裂开一道窄缝——宽不过半尺，高约七尺，边缘齐整，绝非天然形成。更奇的是，缝内苔藓颜色稍浅，泛着极淡的青灰，正与那泥中影蜕同色。
罗彬伸手探入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岩石，而是布帛。
粗糙、微韧，带着久浸寒泉后的沁凉。他稍一用力，布帛竟无声滑开，露出其后一扇低矮石门。门无环无扣，只在中央浮雕一只闭目鹰首，喙衔铜铃，双爪各按一粒凸起圆珠。
灰四爷倒抽一口冷气：“鹰啄铃……是金珠玛米军屯旧符！这门，怕是三十年前封的！”
罗彬未答，只将拇指按上左爪圆珠，食指抵住右爪。双指同时下压，微旋半圈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如枯骨相叩。
石门无声内陷，向内滑开尺许，露出幽深甬道。冷风自内涌出，裹挟着陈年酥油与铁锈混合的气息，还有一丝极淡、却刺入肺腑的奶香——那是婴儿初生时裹身的牦牛酥油膏，混着母乳余温，百年不散。
罗彬迈步而入。
灰四爷没跟，只蹲在门外，鼠眼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石门，喃喃：“怪了……影蜕引路，鹰铃开门，奶香迎客……这不是请人，是招魂啊。”
门，在罗彬身后彻底闭合。
甬道倾斜向下，石阶凿痕凌厉，每一级都深嵌两道平行凹槽，宽窄恰好容一根手指。罗彬扶壁而行，指腹划过凹槽，触感冰凉，却莫名灼热——仿佛槽内曾有熔岩奔流，冷却后仍存余温。
下行约百步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竟是一座地宫。
穹顶高旷，以整块玄岩雕成，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经文，却非藏文，亦非梵字，而是扭曲如蛇、首尾相衔的墨色蝌蚪纹。纹路间，嵌着百余盏青铜长明灯，灯焰幽蓝，静止不动，映得整座地宫泛着一层水银般的冷光。
宫中无柱，唯中央一座白玉莲台，台高九尺，瓣瓣分明，每一片花瓣上，皆卧着一名婴孩。
共八十一具。
全部赤身，脐带未剪，肌肤泛着珍珠母贝似的青白光泽，双眼紧闭，唇色殷红如新涂朱砂。他们双手交叠于腹，掌心各托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血痂，痂面龟裂，渗出极细的金丝，如蛛网般连向莲台中心。
莲台正中，并非佛像，而是一尊盘坐骷髅。
骷髅通体漆黑，非炭非玉，骨骼关节处镶嵌着细碎金箔，在蓝焰映照下，流转着病态的暖光。它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方向，下颌微张，口中含着一枚青铜铃——正是石门外鹰首所衔之物。
罗彬脚步一顿。
灰四爷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，尖利如针：“别看它嘴！它嘴里含的不是铃——是舌！活人的舌！刚割下来不到三天！”
罗彬瞳孔骤缩。
那骷髅下颌确在极其缓慢地开合，每一次翕动，青铜铃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。而莲台上八十一婴，随着嗡鸣，胸膛同步起伏——明明无鼻无口，却似在呼吸。
“日贝玉姆……”罗彬喉结微动，吐出四字。
不是疑问，是确认。
日贝玉姆，意为“月光之母”，传说中能以月华凝婴、以星辉养魄的至高明妃。但典籍所载，此法早已失传千年，因需以八十一名“未睁眼婴”为基，再以一名“未断脐婴”为核，辅以辛波之血、活佛之舌、神明之息，方能在月蚀之夜，引天外阴炁灌顶，成就不死不灭之胎！
可眼前八十一婴，皆已睁眼——只是闭着。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缕极淡的金光自他腕间浮起，如游丝，如雾气，悄然飘向最近一名婴孩的额心。
金光触及皮肤刹那，那婴孩眼皮猛地一颤！
罗彬指尖微屈，金光倏然收回。
婴孩眼皮复又沉静，仿佛刚才只是错觉。
灰四爷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：“小罗子！你疯了？！那是‘魇息’！是梦魇本源！你用它去试婴——你当自己是牧野辛波？！”
罗彬未理，目光扫过莲台四周。
地宫四角，各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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