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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伊人”。
更准确地说,应该是巫觋。
她缓步朝着罗彬再靠近,最终停在罗彬面前,一掌之隔的位置。
“我,当然是我。”
”她,又是谁呢?”
巫觋抬起手指,轻点在罗彬的下巴上,指甲抵着肉,稍稍用力。
痛感其实很轻微。
罗彬却还在粗喘着。
是心境无法平静,是身上的痛感太绵密。
死死盯着巫觋。
罗彬不理解啊。
一模一样的长相。
一模一样的魂魄。
里里外外,就是一个人。
可罗彬更明白,她们就不可能是一个人!
巫觋此刻的话,更说明......
空安的脚步顿住了。
不是因为疼痛,也不是因为惊惧,而是那四个字——贡布朱古。
贡布,是地名,藏东深谷中一座早已被雪崩掩埋的废弃古寺所在;朱古,则是活佛转世之身的尊称。但“贡布朱古”四字连用,在黑城寺密典中,特指一个早已被抹去名字、剔出轮回谱系的禁忌转世——十七世禅仁的初生法号。
他七岁坐床,九岁开光,十一岁持降魔杵斩三恶灵于雪线之上,十二岁入五喇佛院辩经殿,舌战十九位格西,未落一败。可就在十三岁那年冬至,他独自入黑塔第七层诵《秽迹金刚根本咒》,三日不出。待守塔黑罗刹破门而入,只见满墙血符逆写,塔心铜镜映出十七张脸,而本尊端坐中央,喉间一道细线,无声无息,断得整整齐齐。
尸身不腐,眉心却裂开寸许缝隙,渗出黑水,滴入地面,凝成九枚暗红舍利。
那夜之后,五喇佛院焚其经卷三百卷,削其法名于金册,更令巴钦亲率十二黑罗刹,携“断脉钉”入贡布古寺旧址,掘地九丈,封其胎盘、脐带、乳齿、初剪发丝,尽数熔入嘎巴拉骨珠之中——那一串如今正挂在空安腕上,温润如活物,此刻却骤然一烫。
他缓缓转身,指尖拂过左腕那串九珠嘎巴拉,其中第三颗珠子表面,裂纹微张,似有呼吸。
詹祀没动,就站在三步之外,灰白眉毛低垂,右手悬在腰间降魔杵柄上,指节泛青。他脸上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硬,像高原冻土下埋了三十年的铁砧。
“你记得。”空安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,却字字清晰,“你亲手钉过我的脐带匣。”
詹祀眼睫一颤。
“你也记得,我死前最后一句藏话,说的是什么。”
詹祀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应。
空安却笑了,嘴角血丝未干,笑意却纯澈如稚子:“我说,‘阿妈,灯油快尽了’。”
詹祀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贡布古寺老尼玛嬷临终前夜说的话。她枯坐佛龛前七日,灯油耗尽,火苗将熄未熄之际,忽然睁眼,望向虚空喃喃此语。三刻钟后圆寂,唇角含笑,手中念珠散落一地,颗颗皆裂,内里竟浮出微小血字——全是空安幼时写错的梵文笔画。
此事只有三人知晓:老尼玛嬷、守塔黑罗刹头领,以及……当时奉命监斩的詹祀。
因他正是那夜奉巴钦之命,率人破塔取尸的十二黑罗刹之首。
风忽然停了。
黑城寺檐角悬挂的铜铃,一颗未响。
空安抬手,轻轻抹去唇边血迹,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供佛的酥油灯盏。他腕上嘎巴拉随动作轻晃,第三颗珠子裂隙中,一丝极淡的灰气悄然逸出,蜿蜒如游丝,直扑詹祀右眼。
詹祀不动,甚至没眨眼。
灰气撞上他眼睑前半寸,倏然绷直,竟似撞上无形金箔,发出极细微的“铮”一声脆响,随即溃散如烟。
空安目光微沉。
不是詹祀修为高到能隔空凝滞魂丝——而是他右眼瞳仁深处,赫然嵌着一枚芝麻大小的白骨片,形如莲瓣,边缘泛着幽蓝冷光。那是“镇魂片”,取自十三世禅仁天灵盖最厚处,需以金汁银汞反复淬炼七七四十九日,再由辛波亲自点入活人眼球,方能镇住一切阴祟反噬。
詹祀,早知他会来。
空安忽然低头,合十,深深一礼。
“多谢詹祀辛波,为我留着这双眼睛。”
詹祀终于动了。他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上,掌纹纵横如刀刻,当中赫然浮起一道暗红印记——形如扭曲的蛇,首尾相衔,口衔自身尾尖,正是黑城寺最古老图腾“涅槃蟒”。
“你该谢的,是巴钦。”詹祀嗓音沙哑,“他替你瞒了二十年,连罗牧野都不知你腕上这串珠子,本就是他当年亲手串的。”
空安依旧垂首,肩背却微微松懈了一瞬。
巴钦……
那个总在雪夜提着铜壶,往他打坐的蒲团下悄悄灌热水的老僧;那个每逢他咳血,便默默递来掺了牛黄粉的酥油茶的老辛波;那个在他第一次梦见黑塔第七层、惊醒嘶吼时,一掌按住他天灵盖,低声诵《普贤行愿品》整整一夜的老者。
原来,从头到尾,都只是巴钦一人,在替他续命。
“那你呢?”空安轻声问,“为何今日撕破脸?”
詹祀沉默良久,忽然侧身,指向远处一座矮殿——殿顶覆着青黑色琉璃瓦,在夕照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那殿门紧闭,门楣上悬一块褪色木匾,依稀可辨三个朱砂大字:**度母殿**。
“你可知,殿内供的是哪尊度母?”
空安摇头。
“绿度母。”詹祀吐出四字,眼神陡然锐利如刀,“但三年前,罗牧野亲手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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