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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吃。
烟消云散的恐惧。
威胁到周三命的,绝对不是三坛道观的阳神祖师!
出阳神不会吃出阴神。
三坛观主更不会吃周三命。
那,还有什么能让周三命产生那种感觉?
眼前闪过的第一段记忆是李青袖意图夺舍他之时!
当时黑影中的乌血藤在保护他,更在不停地蚕食李云逸的身体,要将李青袖收回去。
李青袖很急!
再之后,他使出最后一道白橡的雷符,配合上白纤的道法,炸掉了半个李青袖阴神,其都不肯后退。
只是,这延迟了自己被夺舍的时......
罗彬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停住,连胸腔起伏都凝滞如石。他没眨眼,眼珠却极缓慢地、一毫米一毫米地斜向上挪动,视线掠过树洞边缘那圈被苔藓啃噬得参差不齐的朽木纹路,最终钉在头顶——三寸高处,一片枯叶正悬着。
它不该悬着。
风早停了。
可那片叶子就那样浮在半空,叶脉泛着暗青,边缘卷曲如干瘪的唇,叶面上,赫然浮出半枚模糊指印,灰白泛湿,像是刚从谁冷汗淋漓的手掌里按出来,又迅速被空气吸干水分,只余下轮廓。罗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后颈汗毛根根倒竖,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——那不是幻觉,是“痕”,柜山老话里专指被盯死之人身上浮现的第一道标记,如同猎物皮毛上被利爪划开的浅痕,无声无息,却已宣判归属。
灰四爷仍伏在他肩头,鼠躯绷成一道紧弓,鼻翼翕张,却只闻到腐叶与陈年树汁的酸涩,再无半分活物气息。它没吱声,爪子却死死抠进罗彬肩胛骨缝里,指甲刮擦着贴符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嚓嚓”声,像钝刀在磨骨头。
罗彬不敢动,连吞咽都不敢。他盯着那片叶,叶面指印竟开始微微蠕动,仿佛底下有东西正沿着叶脉爬行。他眼角余光扫向树洞深处,阴影比先前浓了,浓得发黑,黑得能吸走最后一点微光,而那黑影的边缘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一寸寸朝他脚踝漫来。
不是水,不是雾,是“影子在增殖”。
他忽然想起袁印信被拖入地洞前最后一瞬——那洞口边缘,枯草也是这般悄然变黑、蜷缩、塌陷,如同被看不见的嘴一口口嚼碎。当时袁印信喉头滚动,嘶哑吐出两个字:“影……食……”话音未落,人已不见。
影食?柜山古籍残卷里提过,非鬼非魈,乃山髓凝结之秽,专啖生者影迹为食,影尽则魂枯,魂枯则身僵如木,最终化为山中一截黑朽枯枝,枝头还挂着自己干瘪的人皮。此物无形无相,唯借活物影子显形,越静之人,影越清晰,越易被食。
罗彬的影子,此刻正完完整整铺在树洞潮湿泥地上,清晰得如同墨泼。
他猛地闭眼。
不是怕,是断联。
先生教过:影子是魂之镜,心若妄动,镜必晃,晃则招饵。他强迫自己沉入一片虚白,摒弃所有杂念,连“我在树洞”这念头都掐灭,只留一点微弱意识,如烛火将熄前最后一缕青烟,悬在识海最幽暗处。肩头灰四爷的爪子松了一瞬,随即又更狠地扣紧——它感知到了,罗彬的影子,正在变淡。
那片悬着的枯叶上,指印果然凝滞了。
树洞外,风声忽起,却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摩擦异响的诡风,而是清越的、近乎悦耳的簌簌声,仿佛整座山的树叶都在同一刻翻动叶背,沙沙,沙沙,整齐得令人心悸。罗彬闭着眼,却“听”见了声音的质地——那不是风拂过叶脉的自然震颤,是无数细小齿状物在叶面刮擦、啃噬、咀嚼,节奏精准如更漏滴答。
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
每一声,都踩在他心跳间隙。
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落,没滴到地上,半途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攫住,悬在空中,凝成一颗浑圆水珠,表面映出树洞外一线天光——天光里,没有星月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,正无声无息地,朝着树洞方向倾斜。
内山的夜,本不该无星。
罗彬倏然睁眼。
就在他眼皮掀开的刹那,肩头灰四爷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啸:“吱——!!!”
不是警告,是惊骇到极致的撕裂声!
罗彬的视线本能追着那声尖叫甩向左侧——树洞壁上,原本只有斑驳霉斑的位置,不知何时,浮现出一张脸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整片平滑的、泛着蜡质光泽的皮肤,紧贴着粗糙树皮,严丝合缝,仿佛那张脸本就是树皮长出来的一部分。皮肤颜色是极不自然的灰白,像浸透了陈年尸水的棉布,表面细密分布着蛛网般的淡青血管,正随着沙沙声,极其缓慢地搏动。
这张脸,正对着他。
而它的“眼睛”所在位置,两团深不见底的幽黑凹陷里,正缓缓渗出粘稠的、墨绿色的液体,沿着树皮沟壑蜿蜒而下,所过之处,青苔瞬间枯萎发黑,散发出浓烈的、类似腐烂乌血藤的腥甜恶臭。
罗彬的鼻腔猛地一刺,喉头涌上铁锈味——是血,被那气味生生逼出来的。
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珏,那是顾伊人临别塞给他的,上面刻着模糊山纹,说是“避影符”的胚子,未开光,需以心头血点睛。他拇指狠狠一划,指腹破开,血珠涌出,正要往玉珏上按去——
树洞外,沙沙声戛然而止。
绝对的寂静,比先前更沉重,更粘稠,压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那张蜡质人脸上的墨绿液体,停止了流淌。
罗彬的动作也僵在半空。
就在这死寂的顶点,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,在他左耳后方响起。
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,是直接在他颅骨内壁上刮擦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砂纸磨砺的粗粝感:
“……你……闻……到……她……的……味……了……吗……?”
声音很轻,很慢,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钩子,一下下剐蹭着脑仁。罗彬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,又在下一秒沸腾奔涌——这声音!不是秦缺的空寂,不是魃魈的嘶吼,是顾伊人!可那语调、那气息,冰冷、滞涩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令人牙酸的黏腻感,绝非活人所能发出!
他猛地拧身,左肘后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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