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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正一下一下，缓慢地、重复地叩击床板——叩、叩、叩。
声音本该响亮，却像隔着厚厚棉絮，闷得发慌。
罗彬没看她。
他径直走向屋子深处。
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挂着一幅画。
画纸泛黄脆硬，画中是个穿素白襦裙的女子，侧身立于梨树之下，手持团扇，半遮面庞。扇面上题着两行小楷：“梨花落尽春难驻，月影移窗梦不成。”
字迹清瘦，笔锋凌厉，最后一笔“成”字的捺脚，竟似一道新鲜血痕，尚未干透，正沿着画纸边缘，缓缓滴落。
罗彬盯着那滴血。
它悬在纸边，将坠未坠，颤巍巍地晃着。
忽然，血珠下方，地面青砖缝隙里，钻出一根极细的白线。
线头微微抖动，像活物的触须。
罗彬蹲下身，目光顺着白线往上——它来自画中女子握扇的右手袖口，从袖口延伸而出，隐入雾中，不知通向何处。
他伸手，想碰那根线。
指尖距线还有半寸，灰四爷猛地从他后领窜出，一口咬住他手腕，力道极大，几乎见血。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
尖啸刺破死寂。
雾中叩击声戛然而止。
画中女子，缓缓转过了头。
不是整张脸。
只转了半边。
右眼睁开，瞳孔漆黑，没有眼白，像两口深井。
左眼仍闭着，眼皮上，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红痣——位置、大小、形状，与顾伊人眼尾那颗，分毫不差。
罗彬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他没动。
灰四爷松开口，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肩头，浑身灰毛炸开，死死盯着那幅画，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噜声，像在警告，又像在哀求。
画中女子嘴角，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。
那不是笑。
是皮肉被强行撕扯开的弧度。
她的嘴唇裂开，露出里面森白的牙床，牙床上没有牙齿，只有一排细密的小孔，孔中渗出灰白色的浆液，一滴，一滴，砸在画纸上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
罗彬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：“顾伊人？”
画中女子没回答。
她只是把左眼，慢慢睁开了。
眼尾那颗痣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新鲜的、细长的划痕，边缘翻卷，血丝密布。
像被人，用指甲，硬生生抠掉的。
罗彬猛地攥紧拳头，铜钱棱角深深陷进掌心，血丝从指缝渗出，滴在青砖上，迅速被吸干，只留下一点深褐痕迹。
就在此时，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“嗒嗒”，不是“叩叩”。
是鞋底摩擦青砖的“沙、沙”声。
由远及近。
不疾不徐。
罗彬没回头。
他盯着画中女子的眼睛，缓缓抬起右手，将掌心那点血，抹在画纸右下角——那里空白处，原本只有一枚模糊的朱砂印，此刻被血浸染，印痕陡然清晰：
一个扭曲的“卍”字。
与他铜钱背面那道刮痕，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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