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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雾中,一只手掌缓缓探入。
五指纤长,指甲乌紫,掌心纹路竟是扭曲的卦象——乾位凹陷,坤位凸起,坎离倒置,分明是柜山命盘被强行翻转后的烙印!
秦天倾一步横跨,挡在罗彬身前,左手掐诀,右手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——刃身非金非玉,通体幽蓝,刃尖悬着一滴凝而不落的血珠。
“退!”他厉喝。
罗彬却未动。
他盯着那只手,盯着那掌心卦象,忽然抬脚,向前踏出半步,与秦天倾并肩而立。
“不必退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它来了,说明瓦舍钉阵已满。而钉阵满,则柜山命格逆流——逆流之时,所有被钉住的‘旧影’,都会短暂浮现。”
他抬手指向洞口浓雾:“你看它手背。”
秦天倾目光一凝。
雾中那只手背,赫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、正在消散的旧伤疤——斜贯虎口,皮肉翻卷,边缘泛着焦黑,像被某种高温符火燎过。
罗彬的声音,带着刀锋刮过青石的冷意:“那是我三年前,在柜山外围,用赤霄火符劈开迷障时,留下的疤。”
雾中手掌,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第二只手探出,第三只……第七只。
七只手,七道伤疤——有的在颈侧,有的在小腿,有的在耳后。每一道,都是罗彬三年来独自穿行柜山时,留下的真实印记。
“它不是在找我。”罗彬缓缓拔出腰间先天白花灯笼,灯柄冰凉,“它是在确认——我是不是,真的‘回来’了。”
灰四爷突然窜上罗彬头顶,鼠爪死死扣住他发髻,吱吱尖叫:“小罗子!它记得你!它把你当‘钥匙’!”
“钥匙?”秦天倾侧目。
“瓦舍地下,钉阵中心,压着的不是龙骨。”罗彬点燃灯笼,幽白火焰无声腾起,映得他半边脸如覆霜雪,“是袁天书的‘命匣’。他把自己三魂七魄,一魄一匣,共分七处,埋于钉阵之下。只要匣不毁,他不死不灭。”
他顿了顿,火焰在他瞳中跳跃:“而开启命匣的唯一方法……是让一个‘本该死在柜山的人’,亲手点燃七盏灯。灯焰,须得是未燃尽的三坛大戒之火。”
秦天倾脸色剧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罗彬举起灯笼,火焰暴涨三寸,直刺洞外浓雾,“我就是那个‘本该死的人’。周三命知道,袁天书知道,连雾中那个东西都知道——它等的不是周三命的魂,是我这把……还没烧完的火。”
雾中七只手,齐齐攥紧。
浓雾剧烈翻涌,隐约可见一个轮廓正从深处浮出——比上次更高,更瘦,头顶鸡冠缠蛇已褪为灰白,眼中竖瞳却红得发亮,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。
它没有扑来。
它只是站在雾边,静静望着罗彬手中的灯。
罗彬也望着它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三丈距离,隔着十年光阴,隔着七十二根阴龙骨钉,隔着一个早已崩塌又悄然重建的柜山命盘。
忽然,罗彬抬手,将灯笼递向秦天倾。
“秦先生。”他声音异常平静,“你信我么?”
秦天倾盯着那团幽白火焰,火焰里,似有无数细小的人影在燃烧、挣扎、最终化为飞灰。
他沉默三息,猛地抬手,接过灯笼。
指尖触到灯柄那一瞬,他手腕内侧的承命纹骤然发烫,青气狂涌,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半尺长的虚影——那是一柄断剑,剑尖直指雾中鬼物。
“信。”秦天倾吐出一字,声音如铁石相击。
罗彬嘴角微扬,随即迅速从怀中取出三张黄纸——纸色陈旧,边缘焦黑,纸上朱砂绘着的,并非符箓,而是三幅极简线条画:第一幅,一人跪地叩首,头顶悬着七盏灯;第二幅,七盏灯尽数熄灭,跪地之人仰首,口中喷出黑血;第三幅,黑血落地,竟生出一株白花,花蕊中坐着个婴孩,正伸手,去够天上坠落的月亮。
“这是……”秦天倾瞳孔骤缩。
“先天算最后的‘逆命图’。”罗彬将三张纸递过去,“不是教你如何破钉阵,是告诉你——若我真点了那七盏灯,你该做什么。”
秦天倾双手接过,纸页入手,竟微微发颤。
就在此刻,洞外浓雾轰然炸开!
那鬼物终于动了。
它没有扑向罗彬,也没有扑向秦天倾。
它抬起十七只手臂中的一只,指向山洞深处——那里,黑金蟾刚刚缩回的罐子旁,不知何时,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铜铃。
铃身布满裂痕,却仍有一丝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
罗彬脸色霎时惨白。
那是顾伊人的铃铛。
她失踪前,一直挂在腕上。
而此刻,铃铛上凝着的血,是新鲜的。
灰四爷浑身毛发倒竖,发出一声凄厉鼠啸:“小罗子!它在逼你选——是救伊人,还是……烧完这把火?”
罗彬没答。
他弯腰,拾起铜铃。
铃身冰凉,血珠滚落,砸在地面,竟没渗入泥土,而是悬浮着,像一颗猩红的露珠。
他凝视着那滴血。
血中,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。
是顾伊人。
她站在一片白花丛中,裙裾翻飞,面容平静,可那双眼睛——空洞,灰败,瞳孔深处,有七点幽光,正缓缓旋转。
罗彬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三坛大戒的余烬,在他胸腔里,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灼痛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雾中鬼物。
鬼物也正看着他。
十七只手臂,齐齐垂落。
它在等。
等他摇响这枚铃。
等他做出选择。
山风骤止。
万籁俱寂。
只有那滴血,在地面,无声旋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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