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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静,是极其的安静。
昏迷的顾伊人,呼吸声弱到几乎听不见。
罗彬同样屏息宁神。
外边儿的“顾伊人”引他进第一个房间,引他进眼前这第二个房间,明显有目的。
让他看到先天算山门的画,让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
紧接着,又在这个衣柜中遇到顾伊人。
问题在于,什么人即将会出现?
进木柜,保持安静,是为了安全?
一时间,罗彬只能推断到这么多。
他保持专注,盯着衣柜的缝隙。
细窄的口子,能见的范围很小,罗彬头稍稍移动,发现地......
罗彬蹲下身,指尖探向顾伊人颈侧脉搏——微弱,却沉稳,带着活人特有的温热与节律。他松了口气,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背面刻着“周天隐迹”四字阴文,轻轻压在她额心。铜钱边缘微凉,贴肤即生一层薄雾似的水汽,那是阴阳气机被强行镇压时逸散的余韵。他不敢用重手封魂,怕伤及本源;也不敢留她独自在此,山洞外风雨虽歇,空气却愈发滞重,仿佛整座柜山正屏住呼吸,等着某道闸门被彻底撞开。
他环顾四周——这土丘山洞低矮逼仄,岩壁湿滑泛青,苔藓间渗着暗红水痕,像干涸已久的血丝。洞顶悬垂几根枯藤,末端焦黑蜷曲,似被烈火燎过又迅速冷却。罗彬目光一顿,伸手拨开右侧一处藤蔓,底下赫然露出三道浅浅抓痕,深约半寸,边缘毛糙,指节分布极不均匀——不是人手所留,倒像某种多指异类仓皇攀爬时抠出的印记。他指尖抹过痕迹,捻起一点灰白粉末,凑近鼻端:无味,却在触到皮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刺痒,如同蚁群爬过神经末梢。这是“魇尘”,只有在极度扭曲的梦魇场域濒临溃散时才会析出的残渣。说明此处曾是某个强大意识的锚点,而那意识……刚刚撤离不久。
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,缓缓收回手。他忽然想起顾伊人昏厥前死死捂住心口的动作——不是痛,是压。她在压制什么?压制自己体内正在苏醒的另一重存在?还是压制某个正顺着血脉往她心脏里钻的东西?
他俯身,将顾伊人打横抱起。她轻得异常,肋骨轮廓透过湿透的衣料清晰可辨,肩胛骨尖锐如刃,像是被长久的恐惧和奔逃磨去了所有丰润。罗彬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呼吸的间隙里。洞口藤蔓被他小心拨开一条缝,外头天光惨淡,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山脊,连风都凝滞了,唯有远处传来一声极闷的“咔嚓”,像是某棵百年老树的主干在无人注视时悄然裂开。
刚踏出洞口三步,罗彬脚步猛地顿住。
前方二十步开外,一株歪脖老槐树下,站着个穿靛蓝粗布衫的女人。她背对着这边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后颈,右手垂在身侧,左手却高高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,正对着罗彬的方向。那姿势怪异至极,既非防备,亦非招引,倒像是……在接住什么无形之物。
罗彬瞳孔骤缩——这动作,他见过。在木禺村祠堂废墟里,巫觋就是以同样姿态,接住了从袁印信断指中涌出的乌血藤汁液。而此刻,那女人掌心之下,空气正微微扭曲,浮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涟漪,如同水面上将散未散的月影。
她不是顾伊人。
顾伊人绝不会把背影留给一个刚从洞里出来的人。
顾伊人更不会在雨停之后,衣裳竟比先前更湿,湿得发亮,湿得能映出人影。
罗彬抱着顾伊人,缓缓后退半步,后脚跟抵住洞口凸起的岩石。他没动声色,只将左手悄悄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——那不是符,是秦天倾临行前塞给他的“天机残页”,上头用朱砂画着半幅残缺的《九宫遁甲图》,边缘焦黑,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。当时秦天倾只说:“若见‘逆影’,撕开此页,默念‘艮位不动’,莫看它眼。”
罗彬没撕。他盯着那女人抬起的手掌,盯着那掌心下方浮动的银灰涟漪。涟漪越来越盛,渐渐勾勒出一只眼睛的轮廓——没有瞳孔,只有一圈圈向外扩散的螺旋纹路,纹路中心,缓缓渗出一点幽绿荧光,像深潭底浮起的磷火。
就在那荧光即将凝聚成形的刹那,罗彬怀中的顾伊人忽然动了。
她眼皮剧烈颤动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“呃”,随即整个人猛地向上弓起,像被无形丝线骤然提拉的傀儡!她左手指尖绷直如针,猝不及防地刺向罗彬右耳后颈——那里,正是人体“风池穴”所在,专司神魂出入之枢机!
罗彬早有防备,侧头一闪,指尖擦着耳廓掠过,带起一阵尖锐刺痛。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顾伊人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,不是攻击,而是狠狠攥住他胸前衣襟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!她仰起脸,嘴唇翕动,声音却并非从她口中发出,而是直接在罗彬颅腔内震荡:
“快走!她接的是‘他’的视线!你被锁定了!”
话音未落,罗彬只觉耳后风池穴处猛地一烫,仿佛有滚烫烙铁贴了上去。他眼前骤然一黑,无数碎片般的画面疯狂涌入——
暴雨倾盆的山道,他正拉着“顾伊人”的手疾行;
狭窄山路上,“顾伊人”脚下一滑,两人同时坠落;
山坡下翻滚的身影,那张熟悉的脸在泥水中模糊、变形,嘴角却缓缓向上咧开,露出不属于人类的、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;
紧接着,画面陡转,是木禺村祠堂深处,巫觋背对烛火,双手结印,而她面前悬浮的,赫然是一颗缓慢搏动、裹着半透明薄膜的心脏——那心脏表面,蜿蜒盘踞着数条乌黑藤蔓,藤蔓尽头,深深扎进心脏肌理,正贪婪吮吸着淡金色的光晕……
“嗡——”
颅内剧震,画面碎裂。罗彬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。再抬眼,前方槐树下空空如也,唯有那株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在死寂中微微颤抖,树皮皲裂处,缓缓渗出粘稠的、暗紫色的汁液,滴落在地,竟无声无息地蚀穿了三寸厚的青石板。
罗彬抱着顾伊人,转身就走。可刚迈出两步,脚下土地毫无征兆地塌陷!不是自然垮塌,而是像被一只巨手从地底猛然攥紧、挤压——泥土翻卷如浪,碎石飞溅,一个直径丈许的黑洞瞬间成型,黑洞边缘光滑如镜,内里漆黑一片,却隐隐传来无数细碎、压抑的啜泣声,仿佛成千上万个孩童正挤在深渊底部,徒劳地拍打着看不见的墙壁。
罗彬足尖在塌陷边缘一点,借力腾身而起,顺势将顾伊人护在怀中,背部重重撞向左侧山壁。碎石簌簌落下,他后背火辣辣地疼,却不敢松手。眼角余光瞥见,那黑洞深处,正有数十条苍白手臂缓缓探出,手臂末端没有手掌,只有一张张微张的、尚未成型的婴儿面孔,面孔上,眼睛全是闭着的,唯有一道细缝从中裂开,缝隙里,幽绿荧光幽幽闪烁。
“艮位不动……”罗彬咬破舌尖,血腥气冲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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