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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; “师妹……”袁天书声音陡然破碎，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恐惧，“不……不可能！她的生魂早该散了！”
“散了？”罗彬掌心距离他天灵盖仅剩三寸，声音冷冽如刀，“她把生魂分作四份，一份留山镇怨，一份携魂逃世，两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袁天书腕骨处那截已被焚尽的尸蜡细线，“……一直缠在你身上，等你归位，等你重踏此地，等你……再做一次‘师兄’。”
话音落，罗彬掌心悍然按下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。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”，仿佛一枚陈年玉珏在温水中悄然绽裂。
袁天书身体猛地一僵，所有挣扎戛然而止。他脸上狂怒、惊惧、不甘……所有表情尽数冻结，唯余一种被彻底剖开的茫然。紧接着，他眼耳口鼻七窍之中， simultaneously 涌出汩汩暗红血流，那血流落地即燃，化作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紫花——正是早已绝迹于神道山的紫花灯笼本体！花瓣舒展，蕊心却非烛火，而是一缕缕细若游丝的惨白魂光，正被罗彬掌心无形之力牵引，丝丝缕缕，汇入他眉心。
罗彬闭目。
眼前不再是神道山的断壁残垣。他看见一条幽深甬道，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青铜镜，镜中映出的却非他本人，而是无数个“罗彬”：有啃馒头的穷小子，有持桃木剑劈开紫花灯笼的少年，有被顾伊人搀扶着穿过旧街雨幕的青年……每一个“罗彬”的眉心，都有一点微弱却固执的金光，如星火不熄。
甬道尽头，一扇巨大石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。门楣上，两个古篆淋漓滴血：
——归墟。
罗彬豁然睁眼。
袁天书已软倒在地，身躯干瘪如百年枯藤，唯有一双眼睛还睁着，瞳孔深处，最后一点金尸髓的光泽正在急速黯淡、消散。他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血沫不断涌出，染红了胸前衣襟。那血渍蜿蜒流淌，在地面自然汇聚，竟又勾勒出一个残缺的“算”字。
罗彬缓缓收回手，指尖沾着一星半点暗金血渍。他看也不看地上尸骸，转身，走向那间书房。
风，重新吹了起来。
这一次，带着杜鹃花初绽的清苦香气。
他推门而入，走到书桌前。桌上那本空白封皮的遗书静静躺着，书页无风自动，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。空白处，一行新墨迹正缓缓洇开，字迹清峻凌厉，力透纸背：
“吾名罗彬，承先天算正统，镇神道山，守归墟门。非为奴，非为傀，乃归来。”
墨迹未干，罗彬伸手，指尖在那行字最末，轻轻一点。
一点金光自他指尖沁出，落入墨迹之中。刹那间，整行字焰腾跃，化作一道金符，倏然没入他眉心。与此同时，窗外，整座神道山所有杜鹃树的枝头，同时绽放出细小的金蕊，蕊心跳动，如万千星辰初醒。
他走出书房，脚步沉稳，穿过花圃，走向那张曾坐过顾伊人师妹的木凳。凳子还在，只是积了薄薄一层灰。罗彬拂袖，灰烬散去，露出底下清晰的、被血浸透的阵图凹痕。
他盘膝坐下，闭目。
呼吸渐沉，渐长，渐与山风同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丝极细微的、带着奶香的啼哭声，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，又似就贴着他耳膜响起。罗彬眼皮未掀，右手却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悬于胸前半尺——掌心向下，虚按。
掌心之下，空气微微凹陷，显出一帧模糊影像：一间老旧产房，窗外梧桐叶影婆娑，病床上，一个年轻女人满头大汗，正用力生产。床边，一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紧张地搓着手，他侧脸线条分明，眉宇间竟有三分酷似罗彬自己。
罗彬手指微动。
影像中，男人忽然抬手，悄悄将一样东西塞进女人枕下——那是一小块温润玉佩，玉质泛青，雕工粗拙，却隐隐透出先天算独有的山岳气韵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罗彬喉结微动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袁印信……你倒是下了血本。”
他放下手。
影像消散。
罗彬睁开眼，目光投向山谷深处。那里，原本被袁天书阴神占据的、通往内山腹地的幽暗洞口，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从中逸出，雾气中，隐约可见扭曲的爪影与无声的嘶嚎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迈步，向那洞口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土地便悄然生出一株细小杜鹃，花苞紧闭，却泛着金边。待他走过，花苞倏然绽放，花瓣中心，一点金蕊无声燃烧。
洞口幽深，寒气刺骨。
罗彬停在入口，没有立刻踏入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中指与无名指并拢，指尖凝聚一点豆大的金焰，焰心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微缩山形轮廓。
他屈指，轻轻一弹。
金焰脱指而出，如流星坠入黑暗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光芒四射。金焰无声没入洞口深处，随即，整条幽暗通道内，所有游荡的灰白雾气骤然凝滞。雾气中那些扭曲的爪影与嘶嚎，尽数僵住，继而如同被烈日曝晒的薄冰，无声无息地消融、蒸发。通道内壁上，无数早已被岁月磨蚀的古老符文，逐一亮起，金光流转，连成一片浩瀚星图。
罗彬迈步，踏入其中。
身影没入黑暗之前，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山谷。
花圃里，那张木凳静静矗立。凳面中央，一点暗红血渍未干，正缓缓渗入木纹，勾勒出一个崭新的、完整无缺的“算”字。
洞内，寂静无声。
唯有罗彬的脚步声，在无尽的黑暗与回廊中，清晰回荡，一步，一步，一步……坚定，沉稳，再无迟疑。
他走得很慢。
因为这条路，他走了太久。
久到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出发时的模样。
而此刻，他终于走到了这里。
不是终点。
是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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