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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最后放血催化毒虫成蛊，所形成的蛊虫不算太强，却胜在数量众多！
十八条三炼蛊虫打头阵，数十条二炼蛊虫跟随，其余全都是正常一炼蛊虫，还有那数不清的毒虫！
乌血藤最初汲取怨婴，形成啖苔，花费了很长时间。
从零到有，相当于一次突破，此后便不需要那么久。
罗彬从山底上来，就已经两三日，足够形成新的啖苔花。
出黑，不可能扳倒袁天书！
袁天书本质上是先天算更强的先生，阴阳术远远超过他。
言出卦成对袁天书是没用的。
何公德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踏在石台边缘碎裂的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他不敢走得太快，也不敢太慢——太快，会惊动那些游荡的傀儡；太慢，又怕那山坑里升腾的毒雾越积越浓，终成不可控之势。他左手死死攥着布偶，右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布偶在他掌心微微震颤，像活物般搏动，嘴唇开合频率越来越快，哀音断续，却愈发清晰：“……他饿了……他冷了……他想娘……”
何公德喉结滚动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猛地将布偶塞进怀里最内层的夹袋，又用一道黄符封住袋口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，抹在符纸上。符纸瞬间焦黑卷曲，布偶的震颤这才止住，但那一声“彬儿”，仍似一根细针，扎进他耳膜深处，再顺着脊椎一路刺入脑海。
他不是没想过撕了这布偶。
可那是何莲心最后一点残魂所寄，是她被剜心后，用自己未散的执念裹着半截断指、三滴心头血、七根发丝织就的“牵丝傀”。袁天书说过，此物若毁，何莲心便真成灰烬，永堕无间；若留着，便是悬在罗彬头顶的一把钝刀——割不断，却日日磨皮见骨。
何公德脚下忽地一滑。
他低头，只见石阶缝隙里钻出几缕青灰色雾气，如活蛇缠绕脚踝。雾气触肤即凉，凉得刺骨，更奇的是，皮肤上竟浮出淡淡鳞纹，一闪即逝。他悚然抬头，望向山坑方向——那里雾色已由紫转靛，靛中透出丝丝血线，像一张缓缓绷紧的网，在夜色里无声收拢。
“苗王埙……不是吹给蛊听的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，“是吹给‘坟’听的。”
神道山不是山，是冢。
整座山，就是一座倒埋的陵寝。山体为椁，石台为棺盖，山坑为椁室，而罗彬，正坐在棺底。
何公德忽然停步。
前方三丈处，一具傀儡正背对他蹲伏在石阶转角。那傀儡脖颈歪斜，半边脸皮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筋络与森白骨茬，右手五指全断，只剩手掌连着小臂，却稳稳撑在地上——指尖正一下一下，叩击着石阶，节奏与方才罗彬吹埙时的节拍完全一致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不是巧合。
是回应。
何公德屏住呼吸，慢慢后退半步，靴底碾过一块碎石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那傀儡头颅猛地一偏，空洞的眼窝转向他，眼眶深处，并无眼珠，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灰雾。雾中，隐约映出一个模糊人影——眉目清瘦，穿青衫，束玉簪，正是年轻时的袁天书。
何公德浑身血液几乎凝滞。
他认得那影子。
那是袁天书初入神道山时的模样，也是他第一次亲手剜下第一具傀儡心脏时的身形。这影子不该在此处出现，更不该被傀儡“记住”。
——山记人。
不是人记山。
他再不敢停留，转身疾奔，足尖点地，身形如鬼魅掠过石阶阴影。身后，那傀儡依旧蹲着，手指叩击未停，而它身后，更多傀儡从石缝、石像基座、甚至石阶背面缓缓探出身形，动作僵硬却精准，齐齐转向山坑方向，仿佛所有视线，都在等待某一声埙响再度响起。
……
山坑底部，篝火渐弱，余烬通红，蛇肉焦香早已散尽，只余一股腥甜混着腐苔气息，在毒雾里沉浮。罗彬盘膝坐于火堆旁，额顶金蚕蛊早已缩回皮下，唯余一点微弱金光，如将熄未熄的星火。他双目半阖，呼吸绵长，看似入定，实则耳窍全开，捕捉着每一丝风向变化、每一只毒虫爬行时甲壳刮擦岩石的细微声响。
二十三个蚕丝圈内，厮斗已近尾声。
多数圈中，只剩一条毒虫独存——或是一条通体赤红、背生三对翅的火蝎，或是一条腹下生满倒钩、口器如锯的铁线蜈蚣，亦或是一条通体墨黑、尾尖泛着幽蓝荧光的竹叶青。它们蜷缩在圈中央，周身覆盖一层薄薄黏液，那是其他毒虫临死前分泌的应激毒素，被金蚕蛊丝吸附后，竟自行凝结成半透明茧衣，裹住胜者。
这是“毒胎”。
罗彬睁开眼，眸底幽光一闪。
他伸手入怀，取出苗王埙，却未吹奏，而是以拇指指甲，在埙身第三孔上轻轻刮过三下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细、极锐的颤音，如针尖刺破水膜。
霎时，所有蚕丝圈内，独存毒虫同时昂首，六目齐齐转向罗彬所在方位。
火蝎振翅，铁线蜈蚣弓背，竹叶青昂首吐信——它们并未躁动，而是静立原地，身上茧衣悄然开裂，露出底下新生甲壳，泛着金属冷光。
罗彬嘴角微扬，低声道：“成了。”
他起身，走向最近一个蚕丝圈，蹲下，伸出食指，指尖划破，血珠沁出。那火蝎竟主动爬至他指尖，口器轻触血珠，吸吮一口，随即退回圈中，蜷缩不动。其余毒虫亦如法炮制，二十三道目光，皆落在他指尖血痕之上。
这不是喂养。
这是“契”。
苗王炼蛊，不靠咒，不靠符，靠血脉为引，以命为契。蛊成之日，即为主人续命之始——蛊不死，人不亡；蛊若反噬，主必先溃。
罗彬指尖血止，却未收手，反而将食指按在地面，沿着蚕丝圈外围，画出一道歪斜符纹。符纹未成，指尖血迹已自动延伸，如活物游走，勾勒出九个扭曲古字，正是《巫藏·厌胜篇》中记载的“缚魂钉”咒文。字成刹那，山坑四壁传来低沉嗡鸣，似有无数细小石粒簌簌滚落，却又不见动静。
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毒雾已浓得化不开，翻涌如沸水，颜色由靛转墨，墨中浮现金色细线，如蛛网密布于雾气之中。那是金蚕蛊丝在雾中延展的痕迹——罗彬早将金蚕蛊丝混入毒雾，借万蛊之息，织成一张无形之网，覆盖整个山坑。
他在等。
等雾气渗入石缝，等雾气攀上石壁，等雾气……触到那石台之下，被袁天书亲手凿出的七十二处“墓眼”。
袁天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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