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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为困住罗彬，便掐断了神道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
他错了。
神道山从不对外联系。
它只对内呼吸。
而罗彬，正以毒为媒，以蛊为引，以血为契，撬开这座活坟的第一道气孔。
就在此时，额顶金蚕蛊骤然灼热！
罗彬猛地抬头——
石台边缘，何公德的身影一闪而逝。
他没下去，而是转身奔向石台西侧一处塌陷的祭坛废墟。那里堆满断裂石柱，柱身刻满褪色符纹，最粗一根石柱顶端，嵌着一枚乌黑铜铃，铃舌已断，却在何公德靠近时，无风自动，发出一声喑哑“铛”。
铃响未绝，山坑四壁陡然一震！
不是地震，是某种庞然之物在山腹深处……翻身。
罗彬瞳孔骤缩。
他听到了。
不是声音，是震动传导至骨髓的节奏——
咚。
咚。
咚。
与傀儡叩击石阶的节奏，严丝合缝。
何公德没去报信。
他在催醒“守墓人”。
罗彬不再犹豫，一把抓起篝火旁冷却的蛇皮，迅速撕成二十三缕，分别缠绕于二十三只毒胎蛊虫身上。蛇皮遇蛊即融，化作黑烟裹住蛊虫，再缓缓渗入其甲壳缝隙。这是“皮蜕术”，取蛇蜕皮再生之意，助蛊虫在毒雾中加速蜕变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仰头，深深吸了一口毒雾。
雾气入喉，灼痛如烧，却在他肺腑深处激起一阵奇异暖意。他额顶金光暴涨，随即黯淡，眉心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，蜿蜒向下，没入颈项。
这是“金蚕蚀脉”——以蛊蚀己，换一时通明。
视野骤然清晰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石壁深处，那些被袁天书以阴煞封印的墓眼，正透过毒雾，隐隐透出暗红微光；看见何公德奔向祭坛时，脚下影子拉长数倍，影中竟有另一具佝偻身影，手持锈镰，随他移动；更看见——
石台正下方，那片看似平整的岩壁，正无声龟裂。
裂纹极细，却纵横交错，组成一张巨大人脸轮廓。眼窝处，两团墨绿磷火缓缓亮起，无声燃烧。
守墓人醒了。
而且，它认出了罗彬。
不是因他是巫觋，不是因他吹埙引蛊。
而是因他额顶金蚕蛊的气息，与当年那个剖开自己胸膛、掏出心脏献祭给神道山的苗王……一模一样。
罗彬缓缓站起，拾起一根烧焦的蛇骨，蘸取地上尚未干涸的傀儡残血，在自己左掌心画下一道血符。符成之际，他左手小指突然崩裂，一截指骨弹射而出，直直没入前方毒雾，消失不见。
这是“骨引”。
苗王秘术，以自身骨为引，召同源之蛊。
那截指骨，不是飞向别处。
它正朝着石台之下，那张刚刚浮现的人脸轮廓，急速沉坠。
山坑寂静了一瞬。
随即，所有毒虫齐齐昂首，朝向石台方向，发出高频振翅声——不是嘶鸣，是共鸣。
二十三只毒胎蛊虫，同时挣脱蛇皮束缚，腾空而起，在毒雾中划出二十三道金线，直扑岩壁人脸！
何公德刚冲至祭坛，铜铃正欲再响，忽觉脚下一空。
他低头，只见自己影子里，那持镰佝偻人影，竟抬起锈镰，一刀劈向他的脚踝！
他猛然后跃，靴底离地刹那，影中镰刃已至，斩断三缕飘散的衣角。
再抬头，祭坛铜铃已然炸裂，黑烟喷涌，烟中浮出七十二张惨白人脸，皆无五官，只有一张嘴，齐齐开合：“开——门——”
何公德面无人色，转身欲逃，却见石台边缘，不知何时已站满傀儡。它们不再僵硬，而是如活人般缓缓转头，七十二双空洞眼窝，齐刷刷锁死在他身上。
他这才明白。
袁天书要他守的，从来不是罗彬。
是这祭坛，是这铜铃，是这七十二张无面人脸——它们才是真正的守墓人。
而他自己，不过是钥匙上的一道锈迹，待到锈迹脱落，门，自然开启。
山坑底部，罗彬掌心血符燃起幽蓝火焰。
他抬手，指向岩壁人脸，声音沙哑如砾石相撞：
“我替我阿公还你心。”
“今日，讨你一双眼。”
话音未落，二十三道金线撞入人脸眼窝！
墨绿磷火轰然爆燃，整座山坑剧烈摇晃，石壁崩裂，毒雾翻涌成漩涡，漩涡中心，一只布满尸斑、指甲乌黑的手，缓缓探出——
那只手，戴着一枚青铜指环。
环上刻着四个古苗字：
“苗王，承嗣。”
罗彬笑了。
笑得眼角裂开，血流如注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那截崩裂的小指骨，按进自己左眼眶。
血涌如泉。
视野尽黑。
黑暗深处，却有一道金光，笔直射出，刺入那只探出的手腕内侧——
那里，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印记：
一朵凋零的杜鹃花。
花心，是一枚细小金蚕。
袁天书的印记。
也是罗彬的胎记。
山坑之外，外柜山道场大殿内。
袁印信猛然睁眼，手中茶盏寸寸碎裂，茶水未溅一滴，尽数被他掌心那蛛网状黑红纹路吸尽。
他盯着自己左手，喃喃道：
“……他开了‘祖窍’。”
“师尊，你养了二十年的刀，终于……认主了。”
殿内烛火齐灭。
唯有那赤红雕像胸前的珠子，幽幽亮起，映出六只眼睛，齐齐转向神道山方向。
其中一只眼，瞳孔深处，倒映出山坑中那只探出的手，与罗彬按进眼眶的小指骨——
骨尖，正抵着金蚕印记的心脉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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