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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袁天书轻笑一声，灰雾翻涌更急，“那是‘蚀魂瘴’，苗疆失传三百年的禁术。他拿自己当引子，把蛊毒、尸毒、瘴毒混作一处，再借金蚕蛊的纯阳之气镇压——好小子，连我当年都不敢这么玩。”
何公德喉结滚动：“师尊……是否需弟子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袁天书打断他，“让他炼。炼得越狠，越快……”
灰雾忽地一凝，天权星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，映得整个石室绿光森森。袁天书的声音陡然转厉：“你腕上那道青痕，开始动了？”
何公德浑身一僵，下意识捂住左腕。
“莲心的缚魂印，压不住他了。”袁天书语带讥诮，“你当真以为，当年她拼着魂飞魄散，给你种下这印，是为你好？”
何公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她是在等。”袁天书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锤，“等你血气衰败，阳气溃散，等那青痕反噬入心——那时，她就能借你躯壳，重新睁眼。”
石室死寂。
只有罗盘中暗红液体汩汩翻泡的声响，如同垂死者艰难的喘息。
何公德手指深深抠进青石缝隙，指缝渗出血丝，混着石粉滴落水面。那血一触即融，水面却毫无波澜，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“师尊……弟子愿献祭寿元，换您出手……”
“寿元？”袁天书嗤笑，“你还有几年可献？倒是你怀里那个布偶……”灰雾中，天权星火焰倏然一跳，映出布偶胸前那朵蓝靛花，“莲心留的最后一点念想，倒是能烧一炷香。”
何公德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师尊！您答应过——”
“我答应过什么？”袁天书声音陡然拔高，石室穹顶星图剧烈震颤，北斗七星齐齐爆闪！“我答应过让她魂归故里？可她的魂，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亲手钉进棺材板里了！我答应过保你周全？可你看看你腕上那道青——它已经爬上你小臂了！”
何公德低头，只见左袖滑落，露出小臂内侧。青痕果然已蔓延至肘弯，蜿蜒如活蛇，而那蛇首位置，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子面容，唇色乌青，双目紧闭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赫然是何莲心年轻时的模样！
“现在，”袁天书声音重归冰冷，“把布偶放在罗盘上。”
何公德颤抖着解开怀襟，取出布偶。布偶四肢僵硬，唯有嘴巴微微翕动，声音细若游丝：“……爹……别烧……娘冷……”
他闭眼，将布偶轻轻放在罗盘边缘。
袁天书没再说话。
石室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十息之后，罗盘中央那汪暗红液体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，腾起一柱赤红烟气，直冲穹顶星图！烟气中，蓝靛花的轮廓若隐若现，花瓣一片片剥落，化作灰烬飘散。每落一片，何公德就剧烈咳嗽一声，咳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细小的青色鳞片，簌簌落入罗盘，瞬间被暗红液体吞没。
当最后一片花瓣燃尽，布偶“啪”地一声裂开，从中滚出一颗核桃大小的灰白卵。卵壳布满蛛网状裂纹，裂缝中透出幽幽青光。
袁天书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，疲惫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：
“成了。”
罗盘水面，那颗青卵缓缓沉入暗红液体深处。液体表面，赫然浮现出一行血字，字迹歪斜，却力透石髓：
【罗彬，你既敢炼蚀魂瘴，便该知道——瘴气所至，魂无所依。】
【你养的蛊，终将反噬其主。】
【而你娘……】
【她一直在看着你。】
何公德瘫坐在地，浑身脱力，冷汗浸透里衣。他盯着罗盘水面，那行血字渐渐淡去，唯余青卵沉浮的倒影，以及倒影中，山坑底部罗彬的侧脸——他正仰头望向石台方向，嘴角微扬，似乎……在笑？
笑声很轻，却像冰锥扎进何公德耳膜。
石室穹顶，天权星的幽绿火焰猛地暴涨三尺，焰心之中，隐约浮现出一张少年面孔，眉目清朗，嘴角噙笑，赫然是十五岁的罗彬。他朝何公德眨了眨眼，随即火焰一收，少年面容湮灭无踪。
何公德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，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。血落地即凝，化作数十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，窸窣爬向罗盘，钻入青卵裂缝之中。
石门无声滑闭。
何公德拖着残躯爬出暗径，天已近黎明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可神道山依旧被浓稠夜色包裹，连杜鹃花都敛去了血色，蔫蔫垂着头。他踉跄走到石台边缘，俯身望去——山坑底部，篝火已熄，余烬微红，罗彬不见踪影。唯余二十余个蚕丝圈静静躺在地上，圈内毒虫尽数化为焦黑硬壳，层层叠叠，堆成一座微型尸山。尸山顶端，金蚕蛊昂首而立，通体泛着诡异的青金色泽，六足之下，丝丝缕缕的青雾正从焦壳缝隙中汩汩涌出，弥漫升腾，与山坑上方尚未散尽的蚀魂瘴悄然相融。
何公德怔怔望着，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苗寨传说：蛊成之时，必有“青雾锁魂”，雾起之处，生者无路，死者难归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袖口滑落，小臂内侧的青痕已蔓延至肩窝。那张何莲心的面容愈发清晰，睫毛甚至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远处，一声凄厉鸦鸣撕裂寂静。
何公德猛地抬头，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掠过神道山顶，双翅展开，竟在晨曦中投下巨大阴影——那阴影的轮廓，分明是个披发跣足的妇人，怀抱襁褓，赤足点在杜鹃花丛之上，步步生血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山风骤起，卷起他额前散乱白发，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，颜色鲜红，宛如新点。
山坑底部，罗彬倚着山壁，静静吞咽着最后一口蛇肉。他额顶金蚕蛊缓缓缩回皮下，六足所过之处，皮肤下隐约浮现青金色脉络，如活物般搏动。他抬手，抹去唇边油渍，指尖沾着一点暗红——不知是蛇血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他望向石台方向，轻声道：
“娘，您来得真慢。”
话音落下，山坑四周的苔藓无声疯长，瞬间覆盖所有裸露岩石，绿得发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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