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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450章 四规山,罗显神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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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老人躺在地上,双眼紧闭,透着一丝丝痛苦之色,眉毛还在不停地轻颤。

    一时间,罗显神没有往前走。

    唐装说明了身份,这是个阴阳先生。

    鬼气说明了遭遇。

    灰黑青的气息,是那怪异大鬼,明明有着瘟癀的气息,却又不是瘟癀。

    一瞬间,罗显神就做出了判断。

    这阴阳先生被那大鬼勾魂,此刻正陷入痛苦的徘徊中,无法醒来!

    那……这阴阳先生是谁?

    柜山人么?

    一时间罗显神没有上前,先前他打走那鬼后,便出现了几个人自称村民。

    他靠近了......

    罗彬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,胃里翻搅着酸水,却不敢吐——吐出来,就真成废物了。他盯着那些蠕动啃食的蛊虫,黑金蟾最先钻进一具断颈尸腔,四肢扒着软塌塌的皮肉,喉囊鼓胀如球,一下一下吞咽着灰白浆液;灰四爷则盘踞在一颗裂开的头颅上,六足如针,刺入眼窝深处,吸吮着尚未凝固的脑髓;其余蛊虫窸窣游走,在残肢间穿行,像一群无声的祭司,在尸骸上举行古老而肮脏的仪式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苗王教他养蛊第一课时说的话:“蛊不吃活人血肉,只吃将死未死之气、将散未散之魂、将腐未腐之躯。它不贪生,不惧死,只认‘余’字——余气、余魂、余形。”

    可眼前这些傀儡……不是活人,也不是死人。

    是“余”之外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被巫蛊厌胜强行钉在生死夹缝里的壳,是桐木摄魂后留下的空架子,是阴神被抽走、阳魄被锁死、只剩一张皮一层筋一张嘴一张眼的——假人。

    罗彬指尖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刺痛让他清醒一瞬。他猛地抬头,望向山壁顶端那道横桥——此刻夜色已浓,桥影被月光削成一道冷铁般的弧线,正悬于山坑上方,像一把倒悬的铡刀。而桥下,那抹白,是山壁最顶端的岩层,惨白如骨,又似一张巨大无瞳的脸,在暗处静静俯视。

    金蚕蛊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它从眉心缓缓爬下,沿着鼻梁滑至唇边,触须轻点他干裂的下唇。罗彬没动,任它停留。半晌,金蚕蛊昂首,口器微张,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结晶,落在他舌尖。

    苦,涩,腥,还有一丝极淡的甜——像雨后坟土里冒出的第一朵菌子。

    罗彬闭眼,舌根一压,将结晶碾碎吞下。

    刹那间,视野骤然变窄。

    不是黑暗降临,而是视野被“挤”得只剩一线——仿佛有人用两把钝刀,从太阳穴向内硬生生劈开一道缝,再将眼睛塞进那条狭长的通道里。他看见的不再是山坑,而是无数重叠的纹路:石壁上蜿蜒的苔痕,是活的;地上傀儡残尸断裂的肌腱,是活的;甚至自己手臂皮肤下浮起的青筋,也泛着幽微的蓝光,像一条条细小的河,在脉管里逆流而上。

    这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这是金蚕蛊借他双目,替他“开瞳”。

    罗彬喉头一紧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他只能看,只能记,只能辨。

    那些苔痕……不对劲。

    它们不是随意生长,而是沿着某种隐秘走向攀附——从山坑底部开始,向上,绕过石台,贴着右侧山壁一路盘旋而上,最终汇聚于桥底正下方一块凸起的岩面。那里,岩层颜色略深,呈不规则椭圆,边缘微微翘起,像一只半闭的眼睑。

    而所有傀儡坠崖的位置,几乎全集中在石台左前方那一片斜坡——那里没有苔痕,只有一道极细极直的裂隙,宽不过半指,深不见底,自上而下笔直垂落,仿佛被人用天外之刃,一刀劈开。

    罗彬猛然记起袁天书那日站在石台边时,右手曾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一枚青铜铃铛——铃舌早已锈断,唯余空壳,可铃身内侧,刻着三道并列的竖线,与眼前这道裂隙,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“镇墓甬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唇翕动,无声吐出四字。

    不是甬道,是“甬”——古字,通“涌”,亦通“壅”。壅者,塞也,堵也,封也。镇墓甬,不是指某条通道,而是指一种“封禁之术”,以桐木为基,以巫蛊厌胜为引,将整座山坑化作一个活体封印,裂隙即封口,苔痕即符脉,桥即镇钉,而山壁顶端那抹惨白岩层……是棺盖。

    他不是被困在坑底。

    他是被“葬”在棺中。

    而棺材盖,尚未合拢。

    罗彬猛地睁眼,瞳孔剧烈收缩,额角青筋暴起。金蚕蛊已退回眉心,安静蛰伏,仿佛刚才一切皆未发生。可视野里,那道裂隙依旧清晰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,在黑暗中隐隐搏动。

    他踉跄起身,一步步走向左侧山壁——那里苔痕稀疏,岩面粗粝,布满风蚀孔洞。他伸手,指尖用力抠进一处凹陷,脚蹬另一处凸起,身体向上攀去。动作笨拙,却异常坚定。黑金蟾立刻跃上他肩头,灰四爷紧随其后,六足扣住衣领,其余蛊虫则如溪流般顺着他裤管向上爬行,汇入袖口,静默如影。

    十步,二十步,三十步……

    手掌擦过岩面,砂砾刮破皮肤,血混着岩粉往下淌。他不敢停,不敢喘,更不敢低头看脚下——一旦松懈,那股盘踞在脊椎深处的寒意便会顺着尾椎直冲天灵,将他钉死在这半途。

    终于,他够到了那道裂隙。

    不是用手摸,是用额头抵住。

    冰。

    刺骨的冰。

    不是山岩的冷,是某种更深、更沉、更古老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寒。仿佛裂隙另一端,不是山腹,而是冥河支流,是地脉死穴,是千年前被活埋的巫觋临终吐出的最后一口怨气。

    罗彬屏住呼吸,左耳紧贴岩面。

    没有风声,没有水声,没有虫鸣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“嗡”——像千万根银针同时震颤,又像一具青铜编钟在极远处被敲响,余音未散,却已渗入骨髓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封印。

    这是“脐带”。

    裂隙不是出口,是入口——是山与墓之间尚未剪断的脐带。桐木摄魂,摄的不是人魂,是山魂;巫蛊厌胜,厌的不是活人,是山灵。整座神道山,早不是山,而是一具被炼成傀儡的“山尸”。所谓镇墓甬,实则是以山为棺,以墓为心,以裂隙为脐,以桥为钉,将真正该镇之物——那从陵墓缝隙中钻出的“其余东西”——反向锁在山腹深处,令其不得脱壳,不得化形,不得见光。

    可脐带未断。

    说明封印未稳。

    说明……那东西,还在挣扎。

    罗彬猛地后退半步,额头离岩,冷汗浸透后背。他转过身,望向山坑中央那片空地——白天他睡过的地方。此刻,月光恰好斜斜切过石台边缘,投下一小片银灰光斑,正落在他方才盘坐的位置。

    光斑里,有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影子,是“痕”。

    一道极淡、极细、极直的墨线,横贯光斑中央,像一根绷紧的弦,两端没入黑暗,不见来处,亦不见去处。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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