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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无鼻，唯有一张紧闭的、由叶脉勾勒出的嘴，正对着罗彬，无声开合。
嗡……
低沉的共鸣自山体深处传来，不是声音，是震动，直接撞进颅骨，震得牙龈发酸。罗彬双耳瞬间失聪，视野边缘泛起灰白噪点，金蚕蛊发出濒死般的尖啸，猛地从他眉心弹起，金光黯淡，腹部竟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乳白浆液！
黑金蟾“噗”地喷出一口墨绿毒雾，雾中裹着三颗血珠，悬浮于罗彬头顶，滴溜溜旋转，堪堪抵住那股无形威压。
罗彬喉咙一甜，呕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地即燃，幽蓝火焰无声舔舐石面，火光映照下，他脸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、与山壁岩缝走向完全一致的暗红纹路！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沿着他脖颈、锁骨、手臂向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皮肤泛起玉石般的冷硬光泽。
巫蛊厌胜，不是毒。
是“刻”。
是山魂对入侵者的……篆刻。
罗彬猛地低头，看向自己双手。
十指指尖，正缓缓渗出粘稠黑液，与山壁裂痕中流出的如出一辙。黑液滴落，在地面汇成小小一滩，滩中倒影并非他的脸，而是一张模糊、扭曲、不断变换五官的……山岩面孔。
“嗬……”
他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，不是恐惧，是彻骨的荒谬。
原来如此。
袁天书要的，从来不是他的命。
是他的“壳”。
三危山本源蛊息，加上守墓人残魂，再经山魂篆刻——就能诞生一具完美的、能承载“山之意志”的新躯壳。这躯壳不必思考，不必犹豫，只会本能地……服从山的意志。
而山的意志，就是袁天书的意志。
“呵……”罗彬扯动嘴角，牵出一个极冷的笑。他抬起那只正渗出黑液的右手，不是抹去脸上的暗红纹路，而是狠狠抓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，玉星奇门盘紧贴皮肉，盘面温润。
指尖触及盘面刹那，盘中二十八宿星图骤然亮起血光！
不是罗彬催动。
是盘子……自己活了。
血光如活物般顺着罗彬手臂血管逆流而上，所过之处，皮肤下暗红纹路竟如遇烈阳的薄冰，寸寸崩解、消融！那渗出的黑液被血光一照，滋滋作响，瞬间蒸发殆尽。
山壁上，桐叶面具猛地一滞，开合的“嘴”骤然凝固。
罗彬喘着粗气，五指死死扣住玉星奇门盘，指节发白。盘面滚烫，星图血光越来越盛，最终汇聚于中央太极鱼眼位置——那里，一枚米粒大小的、从未见过的暗金色符文缓缓浮现，形如一只闭目蜷缩的蚕。
金蚕蛊突然停止哀鸣。
它悬停于半空，金光暴涨，腹部那道裂痕竟开始愈合，速度之快，令人咋舌。紧接着，它猛地调转方向，不再面向山壁，而是直直飞向罗彬右耳垂——那个刚刚失去银针的针孔！
嗡！
金光没入针孔。
罗彬浑身剧震，右耳垂瞬间高高肿起，呈诡异的琥珀色，内部似有金线游走。他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视野里所有景物都覆上了一层极淡的、流动的金色纱幔。
山壁、裂痕、桐叶面具……全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图景：
无数条幽暗脉络，如巨树根系，深深扎入大地深处，纵横交错，彼此缠绕。每一条脉络都流淌着粘稠的暗红与灰黑交汇的液体，液体表面，浮沉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——有顾姗红含笑回眸的侧脸，有袁天书年轻时手持桐木杖的倨傲剪影，有老苗王枯瘦手指捻着蛊卵的特写……更有罗彬自己，幼时在三危山溪边赤脚踩水，水波荡漾，倒影里，他的眼睛却是纯金的。
这是……山的血脉。
而所有脉络的尽头，汇聚于一点。
一点悬于虚空的、缓缓搏动的巨大心脏。
心脏由无数桐叶编织而成，叶脉是血管，叶肉是心肌，每一次搏动，都泵出滔天阴气，震得整个图景嗡嗡作响。
罗彬的视线，不受控制地被那颗心脏攫住。
心脏表面，一道狰狞裂口赫然在目——正是山壁上那道裂痕的本体。裂口边缘，金蚕蛊正悬停其上，腹部裂开，汩汩涌出金灿灿的、带着奇异甜香的浆液，浇灌在裂口边缘。浆液所至，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！
罗彬明白了。
金蚕蛊不是在反抗。
它在……缝合。
用自己最本源的生命精华，去弥合山魂的创伤。
因为只有完整的山魂，才能承载真正的“山之意志”。而袁天书想要的，是山魂重伤时，那狂暴、混乱、可被强行引导的……残响。
“原来……你才是守墓人。”罗彬喃喃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
金蚕蛊没有回头，只是悬浮在心脏裂口上，金光柔和，浆液源源不断。
罗彬缓缓抬起手，不是去碰玉星奇门盘，而是伸向自己右耳垂。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琥珀色肿块，轻轻一按。
“我帮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眉心金光一闪，第二只金蚕蛊无声浮现，通体流转着比第一只更为炽烈的金芒，振翅欲飞。
紧接着，是第三只、第四只……七只金蚕，排成北斗之形，悬浮于罗彬身前，金光连成一片，照亮了整个山坑。
它们没有扑向山壁。
它们齐齐转向，面向罗彬——准确地说，是面向他左胸紧贴的玉星奇门盘。
盘中，那枚暗金色的蚕形符文，正与七只金蚕遥相呼应，明灭闪烁。
罗彬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无一丝血丝，唯有一片纯粹、冰冷、洞悉一切的……金色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。
山壁上，桐叶面具无声崩解，化作漫天黑灰，随风而散。
那道贯穿“竖瞳”的裂痕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被一层温润的、泛着淡淡金光的玉石质感，缓缓覆盖、弥合。
山坑深处，寂静无声。
唯有七只金蚕振翅的微响，如古钟初鸣，悠远，肃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……裁决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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