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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 这伤疤他从未见过。可那位置、那形状,与幻象中铃铛断裂处严丝合缝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是逃出来了。”罗彬哑声自语,声音在死寂墓道里激起细微回响,“我是被……放出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整条墓道突然剧烈震颤!石粉簌簌而落,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罗彬死死抠住岩缝,只见下方地面裂开一道笔直缝隙,幽绿火光从地底喷涌而出,瞬间织成一张燃烧的蛛网,蛛网中心,赫然是那扇布满皲裂的符门!
门缝里伸出一只惨白手臂,五指箕张,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滴落的不是血,而是粘稠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液体。液体落地即燃,烧出一个个微型漩涡,漩涡深处,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——全是罗彬自己的脸,或狞笑,或哀求,或空洞凝视。
守墓人就站在漩涡正前方,依旧躬身跪着,月形石被他按在额心,石面莹光暴涨,竟将那些人脸尽数吸纳入内。每吸入一张,石面便多一道裂纹,裂纹中渗出暗红血丝,如活物般蠕动缠绕。
“找到……我……”
守墓人的声音不再断续,而是低沉浑厚,带着金石交击的震颤,每个字都让墓道岩壁嗡嗡共鸣。
罗彬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“找到我”,不是找守墓人,也不是找袁天书。
是找那个被剜心狱锁住、被符门镇压、被月形石反复封印的——真正的罗彬。
那个在戊子年三月初七,亲手剜出自己心脏,将魂魄一分为二,一半铸成月形石,一半钉入符门的罗彬。
袁天书从来不是操控者。
他只是个撬锁的贼,偷走了本该由守墓人亲手开启的钥匙。
而罗彬,既是锁,也是钥匙。
震颤愈发剧烈,蛛网火焰已蔓延至罗彬藏身的岩壁下方。他看见自己投在火光中的影子开始分裂,一个影子匍匐后退,另一个影子却直起身,朝符门方向伸出手——那只手的食指上,赫然戴着一枚青铜指环,环内侧阴刻二字:【归真】。
归真?
罗彬脑中轰然炸响。先天算典籍残卷中曾有记载:归真指环,非山门嫡传不可授,持环者可勘破一切幻障,亦可……重启封印。
他颤抖着抬起右手,缓缓探向左耳耳垂。
指尖触到那枚不存在的铃铛时,整条墓道突然陷入绝对寂静。火焰凝固,人面定格,连守墓人额头的月形石都停止脉动。时间仿佛被抽成一张薄纸,悬在生与死的刀锋之上。
罗彬咬破指尖,将血珠抹在耳垂伤口处。
血珠并未渗入,而是悬浮其上,旋转着化作一枚微小的青铜铃铛虚影。铃舌完好无损,轻轻一晃,发出无声震荡。
整个墓道的岩壁,开始剥落。
剥落的不是石屑,而是一层层泛黄的皮——人皮。每一片人皮背面,都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符咒,咒文内容惊人一致:
【此身即牢,此魂即锁,此心即钥,此念即门。】
皮层剥落后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。白骨上同样刻满符文,而所有符文最终汇聚的终点,正是罗彬此刻所悬的这截岩壁。岩壁内侧,并非实心岩石,而是一具巨大骸骨的胸腔肋骨,呈环形排列,每一根肋骨上,都镶嵌着一枚月形石碎片,碎片表面,映出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的罗彬:
幼时在苗寨祭坛前吞下蛊卵;少年时跪在云梦道场废墟里啃食狱鬼残肢;青年时在桐木林中将乌血藤刺入自己太阳穴……
最后一块碎片映出的,是此刻的他,悬在墓道顶部,指尖悬着一枚青铜铃铛,而铃铛倒影里,守墓人正缓缓抬头,第一次,露出了完整的面容。
那是一张与罗彬毫无二致的脸。
只是左眼瞳孔漆黑如渊,右眼却是一片惨白,白得没有一丝血丝,只有一轮微缩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月形石虚影。
守墓人嘴唇开合,无声吐出两个字:
【开门。】
罗彬的手指,终于触到了耳垂。
没有铃铛。
只有一道新鲜割痕,深可见骨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悬在半空的双脚——左脚踝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圈青铜锁链,锁链末端,深深没入下方沸腾的幽绿火焰之中。火焰里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手掌正奋力抓挠锁链,每只手掌的掌心,都烙着同一个印记:月形石。
原来他从未逃离。
从踏入神道山的第一步起,他就一直站在门内。
而门,从来就没有关上过。
罗彬笑了。
笑声起初极轻,继而变得嘶哑,最后竟如夜枭啼鸣,震得岩壁簌簌落灰。他松开抠住岩缝的左手,任由身体向后仰倒——不是坠向火焰,而是坠向自己投在火光中的影子。
影子张开了双臂。
在坠落的最后一瞬,罗彬终于看清了符门裂缝深处的东西。
不是袁天书,不是魇尸,不是任何邪祟。
是一面镜子。
镜中映出的,是穿着先天算制式道袍的少年罗彬,正将一把青铜短匕,缓缓刺入自己心口。匕首柄上,缠着三缕乌黑长发——两缕属于袁天书,一缕属于守墓人。
少年抬眼,隔着镜面与罗彬对视,嘴角弯起温柔弧度:
“师兄,你终于……记起来了。”
罗彬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,穿过了镜面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镜面,而是温热跳动的心脏。
那颗心脏上,烙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融化的月形石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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