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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血月移位……”秦天倾低声道,“神道山地脉开始躁动了。”
顾伊人没看窗外。她盯着罗彬掌心那团将熄未熄的幽火,忽然伸手,指尖探向火焰中心。
火舌舔上她指腹,皮肤瞬间燎起细小水泡,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。幽火在她指下颤动,残符轮廓渐渐清晰——那道焦黑裂痕,正被一股新生的银线悄然弥合。
“你烧她的执念,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淬了寒冰的针,“那我烧你的愧疚。”
罗彬掌心火光猛地暴涨,映得他整张脸明暗交错。他没躲,任那银线刺入自己眉心,顺着经络游走,直抵泥丸宫深处——那里,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正蜷缩着,雾中隐约可见顾伊人伏案抄经的侧影,指尖沾着朱砂,袖口绣着半朵未绽的杜鹃。
银线钻入雾中,无声无息。
顾伊人收回手,指腹水泡破裂,渗出的血珠竟是淡金色的,在烛光下流转微光。她抹去血迹,转身走向墙角一只褪漆木箱,掀开箱盖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只青瓷小瓶,瓶身皆绘着同样纹样:一株杜鹃,枝头七朵花,六朵盛放,一朵含苞。
“顾伊人留了七副药。”她拿起最上层那只瓶子,拔开塞子,倒出三粒赤红丹丸,置于掌心,“她知道你会来,也知道你会烧她。所以备下这‘退契丹’,服下后,魂体分离,肉身三年不腐,魂魄七日不散——足够你做完所有事,再把她……好好葬了。”
她将丹丸递向罗彬。
罗彬没接。
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团幽火已彻底熄灭,只余焦黑掌纹,如龟裂的旱地。他慢慢合拢手指,将焦痕攥进拳心,指节咯咯作响。
“不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要的不是葬。”
顾伊人手僵在半空。
罗彬抬起头,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,掠过秦天倾紧绷的下颌,最终落在白巍腰间那柄缠着黑布的短刀上:“她要的是……活。”
白巍呼吸一滞。
秦天倾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!守墓人阵眼已毁,分场主残魂锁在墓室百年,强行续命等于逆天改命!”
“谁说要续命?”罗彬忽然笑了,那笑毫无温度,却让顾伊人指尖一颤,“我早把袁天书的‘傀儡术’参透了——他用人皮做偶,以生魂为线,可他漏了一样东西。”他抬手,指向自己心口,“人心。人心不死,魂不散,哪怕只剩一缕执念,也能撑起一具空壳。”
顾伊人猛地抓住他手腕:“你要用‘心’去补阵?”
“不是补。”罗彬反手扣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,“是换。”
屋内烛火再次狂跳,光影剧烈晃动中,罗彬另一只手缓缓探向自己左胸——指尖刺破衣料,触到温热皮肤,再往下一寸,便是搏动的心脏。他指尖微微颤抖,却稳稳停住。
“顾伊人没死透。”他盯着顾伊人眼睛,一字一句,“她把自己,炼成了‘心核’。”
顾伊人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罗彬掌心贴上她胸口,隔着薄薄衣料,覆在她心脏位置。两人脉搏隔着皮肉疯狂撞击,咚咚咚——如同战鼓擂响,震得桌面上茶盏嗡嗡轻颤。
“你身上蚀魂钉在褪色,不是因为她松手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,“是因为她的心跳,正透过这具身子,重新开始。”
窗外,血月恰好移至山巅,清冷月光泼洒而下,照见顾伊人左耳后方——那里,一点朱砂痣正缓缓渗出血珠,沿着颈侧蜿蜒而下,像一滴迟到了百年的泪。
秦天倾踉跄后退半步,撞上墙壁,喉头滚动:“你……你早就在等这一刻?”
罗彬没回答。他只看着顾伊人,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看着那点朱砂血珠坠入衣领,消失不见。
“现在,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该你选了。”
顾伊人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那三粒赤红丹丸。丹丸表面浮起细微金纹,正与她指腹渗出的淡金血珠交相辉映。她忽然想起顾伊人死前,把最后一口血咽下去时,嘴唇无声翕动的唇形:
——“替我,看看山外的杜鹃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。
“好。”她将丹丸塞进罗彬手中,指尖用力,几乎嵌进他掌心焦痕,“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袁天书必须死在墓室里,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第二,分场主守墓人脱困之后,我要亲眼看着他,亲手把顾伊人的骨灰,撒进柜山最北面那条无名溪——溪水向西流,入海不回头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秦天倾与白巍,“你们两个,必须活着离开神道山。若你们死了,我立刻毁掉这具身子,让顾伊人和我,一起烂在杜鹃木棺里。”
罗彬握紧丹丸,指缝渗出淡金血丝,与丹丸金纹融为一体。
他点了点头。
窗外,血月已完全悬于中天,清辉如刃,劈开浓云。远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显出狰狞齿状,仿佛巨兽獠牙,正无声咬向苍穹。
而柜山深处,五道尸围住的那棵炸裂老树根部,泥土正缓缓隆起——一只惨白手掌,指甲乌黑,正从地底深处,一寸寸,向上扒开腐叶与黑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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