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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p; 剑身出鞘三寸。
没有寒光,只有一片混沌黑,黑得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,连磷火映照其上,都瞬间熄灭。
“这把剑,叫‘归墟’。”罗彬轻声道,“不是我炼的,是它自己长出来的。长在我骨头缝里,长在我魂魄褶皱中,长在我每一次被你喂毒、被你施咒、被你用三尸虫啃咬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剑尖缓缓抬起,指向袁天书咽喉。
“你说我失去了大无畏的牺牲精神?”
“错了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把‘牺牲’,重新定义了。”
话音落,罗彬手腕一翻。
归墟剑毫无征兆地脱鞘而出,化作一道墨色流光,直刺袁天书眉心!
袁天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,整个身体猛地绷紧,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鼓包游走,如同千万只虫子在皮下游泳——那是他三十年来豢养的“镇山蛊”,此刻全被逼至体表,要破皮而出!
可就在蛊群即将炸开的刹那——
顾伊人左手五指骤然发力!
砰!
一声闷响,袁天书囟门凹陷更深,头顶百会穴位置,竟绽开一道细缝,一缕纯白魂气被硬生生从裂缝中扯出!
那魂气离体瞬间,所有蛊虫齐齐僵住,随即爆成齑粉!
归墟剑尖,稳稳停在袁天书眉心半寸之外。
剑锋所指之处,空气扭曲,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——
桐木洞窟里,少年袁天书跪在血泊中,捧起彭琚尚温的心脏;
石台墓室外,他亲手将顾伊人推入杜鹃树根,笑言“师妹替我守墓百年,师兄定不负你”;
还有更早……神道山祖祠深处,他撕下《先天算经》第七页,蘸着自己舌尖血,写下新的“镇山真诀”……
全是记忆,全是罪证。
“你偷了先天算的命,”罗彬声音平静,“现在,我还给你。”
他剑尖轻点。
那缕被扯出的纯白魂气,倏然被吸入剑身。
归墟剑嗡鸣一声,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,每一个符文,都是袁天书亲手写下的篡改之字——此刻,正一个接一个,自燃成灰。
“啊——!!!”
袁天书终于发出凄厉惨嚎,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“存在”正在被剥离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变透明,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碎裂,看见自己三十年来炼制的傀儡,一个个僵立原地,眼眶中烛火熄灭……
他成了被抽走脊骨的蛇,瘫软在地,只剩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顾伊人。
“你……骗我……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顾伊人终于松开手,退后一步,声音疲惫却坚定,“我说过,我会和你一起奔赴大业。只是,你的大业,是毁山陵;我的大业,是救山陵。”
她弯腰,拾起悬龟镜,镜面朝上,轻轻一叩地面。
咚。
一声轻响,墓室四壁那些浮雕人脸,齐齐睁开眼。
不是睁眼,是眼窝里,缓缓浮起一枚枚铜钱大小的暗红茧。
茧裂。
一只只通体漆黑、形如蝉蜕的“守陵虫”,振翅飞出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尽数涌向袁天书。
它们不噬肉,不啃骨,只绕着他盘旋、低鸣,声波汇聚成一段古老歌谣——
“山有陵,陵有魂,魂不散,人不存……”
袁天书听懂了。
这是先天算真正的《守陵真言》,失传三百年的正统。
他张了张嘴,想笑,却只喷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地,竟化作无数细小文字,全是《先天算经》原本内容,字字如刀,割裂他残存的魂魄。
顾伊人转身,走向罗彬。
她伸出手,不是扶,而是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,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、通体赤红的丹丸——正是先前被她吐出、又悄悄藏起的尸丹。
“它本该是你的。”她说,“你才是先天算真正的‘守陵人’,不是我,也不是袁天书。”
罗彬看着那枚尸丹,久久未动。
墓室寂静,唯有守陵虫的吟唱,如潮水般涨落。
忽然,罗彬抬手,不是去接尸丹,而是指向墓室尽头——那里,一道幽深石门半开,门后漆黑如墨,隐约传来水滴声,还有某种沉重、缓慢、规律的呼吸。
“石台墓室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你骗了所有人。包括秦天倾,包括白巍,甚至包括我。”
顾伊人没否认。
她只是将尸丹轻轻放在罗彬膝上,然后,缓缓摘下自己左手小指上那根黑线。
线断。
罗彬身体猛地一震,喉间溢出一丝腥甜,却强忍着没咳出来。
“我知道你会问。”顾伊人望着那扇石门,目光温柔而悲悯,“所以,我留了最后一步。”
她转身,走向石门。
脚步声在空旷墓室里回荡,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。
就在她即将跨入门内的刹那——
轰隆!
整座墓室剧烈震动!
石壁崩裂,磷火齐灭!
黑暗吞噬一切。
唯有顾伊人站在门框阴影里,回眸一笑。
那一笑,有释然,有歉意,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罗先生,记住,山陵未毁,只是沉睡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“去唤醒它。”
话音落,她身影彻底没入黑暗。
石门轰然闭合。
尘埃簌簌落下。
罗彬独自坐在原地,膝上尸丹温热如血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右手。
掌心,不知何时,已浮现出一枚细小的朱砂痣——位置,正与袁天书耳后那颗痣,完全对应。
而远处,守陵虫的吟唱,正渐渐变得悠长、平缓,如同摇篮曲。
仿佛整座神道山,真的……只是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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