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狭小的山隙中,气氛愈发的凝滞,胶着。
袁天书的发难,绝对不是早有预谋!
两人保持着对视。
罗彬回忆先前。
袁天书因为不能守住神道山,多多少少透着几分意志消沉,当然表面没有,是内在。
罗彬看不穿袁天书的面相,他境界不够,可他察言观色,对袁天书的底色分析没错。
此时此刻,那股消沉不见,全部都变成杀意!
信息快速在脑海中组成,推演。
通过袁天书的态度,眼前的事件,很快一个脉络交织在脑海中,逐渐成型。
自己的身份是......
罗显神指尖微微发麻。
不是雷劲反噬,不是法力枯竭,而是某种……更幽微、更古老的东西,在他血脉深处悄然翻涌。像一粒沉在井底多年的锈钉,忽然被一道暗流冲刷松动,簌簌剥落铁屑,露出底下未曾锈蚀的银白质地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声音不是来自耳畔,也不是识海幻听——它就盘踞在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,轻轻搏动,节奏与他心跳完全错开,却奇异地咬合着每一次呼吸的间隙。一下,停顿,两下,再停顿,仿佛有人用指尖蘸了冷霜,在他心膜上缓缓描摹符文。
“……太一……”
他嘴唇无声翕动,吐出两个字。
不是咒,不是诀,是本能。
袁印信踉跄扶住身旁一株枯死的老槐树,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树皮里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砸在地上竟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气——那是精气外泄时被阴寒之气瞬间凝成的雾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钩,死死钉在罗显神后颈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靛青纹路之上。
那纹路,形如蜷缩的蛇首,鳞片细密,眼窝空洞,却分明有光在其中流转。
他认得。
柜山地脉深处,九幽裂隙边缘,他曾见过一具半腐尸骸,脊椎骨节上刻满此类纹路。那具尸骸手中攥着半截残卷,墨迹早已洇成血褐,唯独一行小字清晰如新:“雷胎未化,蛇引天枢;真火不燃,反照命门。”
袁印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。
原来如此……难怪罗显神能硬接两具阴神道尸而不退——他根本不是靠肉身撑住的!他是把道尸的阴煞之力,当作了引子,撬开了自己体内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!
可这扇门……不该在此时此地打开!
他喉头腥甜翻涌,强行咽下,齿缝间渗出血丝。他不敢再看罗显神,视线飞快扫过地上那具焦黑僵直的白巍——对方胸口起伏微弱,但五道惨白尸影仍如跗骨之蛆般紧贴其皮肉,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,指尖已隐隐透出青灰光泽。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色泽,是千年老坟深处棺盖缝隙里渗出的霉斑色。
白巍没死。
比死更糟。
他正在被“养”。
胡三太爷的阴柔道韵,正借着雷击灼烧的创口,反向侵入白巍魂窍,将那五具尸仙的怨念,一寸寸淬炼成可供驱策的“活尸丹种”。寻常出马仙上身,是借力;白巍此刻,却是被当成了温床。
袁印信指甲更深地抠进树皮,木屑刺进掌心,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寒意。
他错了。
他一直以为罗显神是刀,他是握刀的手。可现在才明白——罗显神是鞘,而鞘内藏着的,根本不是刀。
是蛰伏百年的雷蛟之卵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五具道尸已再度逼近罗显神身前三尺!
它们脚步不再整齐划一,反而错落如雨打芭蕉,左足踏地时右袖飘起,右足悬空时左腕翻转,袖口裂帛声中,竟有无数细如蛛丝的黑线喷射而出!那不是绳索,是凝固的怨气,是断头前最后一口未散的嗔念,是剖腹取胆时肠管绞紧的绞索感——每一道黑线末端,都悬着一颗米粒大小、浑浊发黄的眼球!
眼球齐齐转动,瞳孔方向全数指向罗显神双目!
“破障!”
袁印信嘶声低吼,声音劈裂如砂纸刮过铁板。
罗显神浑身肌肉骤然绷紧,不是防御,而是……卸力。
他右臂高天剑并未挥出,左手却闪电般掐出一个前所未见的印诀——拇指扣于无名指第二节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喙,小指弯曲如爪,整个手形酷似一只俯冲扑食的夜枭!印诀成的刹那,他左胸那蛇首纹路骤然亮起,幽光如活物般沿着经络狂奔,直冲指尖!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低的震鸣,仿佛地心深处传来闷鼓。
所有黑线上的黄眼球,齐齐爆裂!
没有血浆迸溅,只有一蓬蓬灰白粉末簌簌飘落。粉末触地即燃,却无火苗,只腾起丝丝缕缕的青烟,烟气扭曲升腾,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张模糊人脸——全是年轻女子,嘴唇开合,无声诵念同一句古语:“……归墟……归墟……归墟……”
人脸刚成,便被无形之力撕扯拉长,最终化作五道灰白锁链,哗啦啦缠向罗显神四肢与颈项!
罗显神身形未动。
锁链临体前半寸,忽如撞上一面无形铜墙,铿然震颤,链环崩开细密裂纹!
他缓缓抬眸,视线穿透烟雾,落在周三命藏身的那棵古槐之后。
周三命心头剧震,仿佛被毒蛇盯住七寸!
他竟没察觉罗显神何时锁定的自己!明明他连气息都已敛至龟息之境,连徐禁那等粗鄙之徒的魂魄波动都瞒不过他,可罗显神……却像天生长着一双能窥破“时间褶皱”的眼睛!
周三命猛然意识到——罗显神刚才那瞬的愣怔,不是茫然,是“校准”。
他在用袁印信的精气流逝为标尺,丈量这方天地的“真实厚度”。
周三命背后冷汗涔涔,却不敢动。他身后,还站着子身与主身——那两具躯壳皆面无表情,脖颈处皮肤下,隐约有黑线如蚯蚓般缓缓游走。那是他刚刚割开自己手腕,以本命血饲喂道尸时,不慎渗入的“活尸蛊”余毒。若此刻妄动,蛊毒反噬,三具躯壳会当场化作一滩腥臭脓水。
他只能赌。
赌罗显神的雷法,终究要消耗魂火;赌袁印信的卦术,撑不过三次阴卦叠加;赌白巍那具被雷劈得半熟的身子,再挨一记就彻底变作焦炭傀儡……
赌注,是他仅存的三具道尸命格。
念头甫落,他指尖猛地一弹!
嗤——
一道黑气自他袖中激射而出,直扑罗显神左耳!
不是攻击,是“引”。
黑气在距耳垂三寸处倏然炸开,化作七点猩红血珠,悬浮如北斗七星阵列。每一颗血珠内部,都映出不同画面:秦天倾跪地呕血、天机道场门人瘫软抽搐、白巍口中喷出带碎牙的血沫、袁印信脊背浮现蛛网状黑痕、罗显神高天剑刃崩出细微缺口、徐禁七窍流血仰面倒地、最后一点,则赫然是罗显神自己——他站在无边雷云之下,左胸蛇首纹路彻底睁开双眼,瞳仁竟是两枚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!
“蜃楼血引!”秦天倾失声惊呼,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他……他竟炼成了‘七魄观想’?!”
话音未落,罗显神左耳处那七点血珠,竟齐齐转向袁印信方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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