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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印信浑身一僵，如坠冰窟。
他看见了——自己脊背上那蛛网黑痕，正随着血珠转动而疯狂蔓延，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干瘪发黑，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生机！更恐怖的是，他竟从那黑痕延伸的轨迹里，辨认出几道熟悉的符笔走势——赫然是他亲手写给茅有三的《镇尸九章》中，被刻意删去的第七章残篇！
周三命……看过他的手稿？！
这念头刚起，袁印信腰腹骤然剧痛！他低头一看，一截乌黑指甲已从自己肚脐处缓缓探出，指甲盖上，赫然刻着微缩的“镇尸九章”全文！
“噗——”
他狂喷一口黑血，血雾弥漫中，竟有无数细小黑虫振翅飞出，叮在罗显神衣袍上，啃噬出一个个细小黑洞！
罗显神终于动了。
他右手高天剑斜指地面，左手印诀不变，却缓缓抬起，指向袁印信心口。
没有念咒。
只是轻轻一按。
袁印信整个人如遭万钧巨锤轰击，双脚离地，后背狠狠撞上那株枯槐！树干应声断裂，断口处竟喷出滚滚黑气，黑气中浮现出无数挣扎扭曲的人脸——全是曾被袁印信以“镇尸九章”拘役过的阴魂！
“你……”袁印信咳着黑血，声音嘶哑如破锣，“你竟能……引动我写的符……反噬自身？！”
罗显神沉默着，指尖幽光愈盛。
那幽光并非雷火之炽烈，而是深潭倒映月光般的冷冽。它顺着袁印信胸前伤口钻入，所过之处，黑虫纷纷爆裂，黑血凝成冰晶簌簌剥落。袁印信身上那蛛网黑痕，竟如遇沸水的墨迹，迅速褪色、消融！
周三命脸色骤变！
他认出来了——这不是道家雷法，不是萨满跳神，不是任何一门一派的传承！这是……“归墟引”！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“地脉守陵人”秘术！唯有真正触摸过龙脉死穴、饮过地心寒泉之人，才能催动一丝半缕！
罗显神……不是道士。
他是守陵人之后！
周三命再不敢藏，猛地掀开衣襟，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——疤形如龟甲，甲缝间嵌着七粒朱砂痣，正随他心跳明灭！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疤上，厉喝：“龟甲封灵，血祭启门！”
轰隆——！
地面剧烈震颤！
袁印信脚下泥土翻涌，竟拱起一座半人高的黑色土丘！丘顶裂开，伸出一只布满褐色角质鳞片的手！那只手五指箕张，掌心赫然是一只竖瞳，瞳仁中映出罗显神倒影，倒影里，罗显神左胸蛇首纹路正疯狂吞噬幽光，越涨越大！
“地脉尸傀！”秦天倾嘶声尖叫，“他竟把柜山地脉活尸……炼成了自己的命傀？！”
罗显神目光终于离开袁印信，落在那只竖瞳之上。
他嘴角，极其缓慢地，向上扯动了一分。
不是笑。
是某种更原始、更冰冷的确认。
他左手印诀倏然松开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。
左胸蛇首纹路，轰然爆发出刺目青光！
青光并非向外扩散，而是急速内收，尽数汇入他掌心——刹那间，他掌中凭空凝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雷丸！雷丸表面电弧狂舞，却无声无息，只在旋转时，拖曳出七道淡金色残影，残影尽头，赫然对应着周三命心口那七粒朱砂痣！
“……归墟……”
罗显神第一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万物噤声的重量。
他掌心雷丸，缓缓旋转。
周三命心口朱砂痣，一粒，一粒，开始熄灭。
第一粒灭，他左耳鲜血狂涌；第二粒灭，他右眼瞳孔骤然涣散；第三粒灭，他跪倒在地，脊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……当第七粒朱砂痣彻底黯淡，周三命整具躯壳如沙塔般崩塌，化作一捧混着黑血的灰烬，风一吹，便散得干干净净。
那只地脉尸傀的竖瞳，无声闭合。
土丘轰然坍塌。
罗显神掌中雷丸，依旧静静旋转。
他缓缓转身，看向白巍。
白巍浑身颤抖，五道尸影已完全融入他皮肉，皮肤下可见青灰脉络如蛛网蔓延。他双目赤红，瞳孔深处却有两点幽光，正与罗显神掌中雷丸的旋转频率，诡异地同步。
罗显神抬起手。
不是攻击。
是邀请。
白巍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，五指深深抠进泥土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混着黑泥流淌。他想抗拒，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，朝着罗显神的方向，一寸，一寸，向前爬行。
十步……五步……三步……
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罗显神靴尖时，异变陡生！
袁印信猛地扑来，一把攥住白巍后颈，指甲几乎掐进颈椎骨缝！他另一只手，竟从自己胸膛伤口处，硬生生扯出一截泛着青铜光泽的肠管！肠管表面密布细小符文，此刻正疯狂闪烁，发出刺耳蜂鸣！
“罗道长！”袁印信嘶吼，眼中血丝密布，“这是‘镇尸九章’的活体心核！你若毁他，心核自爆，十里之内，魂魄尽化齑粉！”
罗显神掌中雷丸，光芒微滞。
白巍身体猛地一僵，赤红双目中，终于掠过一丝清明——那清明里，是滔天恨意，更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。
袁印信喘着粗气，青铜肠管在他手中剧烈震颤，符文光芒越来越盛，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。
“放他走。”袁印信盯着罗显神，一字一顿，“你今日若杀他，明日，这心核就会出现在你枕边。”
罗显神静静看着他。
三息。
然后，他掌中雷丸，缓缓消散。
青光褪去，只余一缕极淡的硫磺气息，萦绕在空气里，久久不散。
白巍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向后退去，一头栽进秦天倾怀中。天机道场门人慌忙围上，七手八脚为他敷药止血，却无人敢碰他身上那些青灰脉络。
罗显神收回手，指尖残留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芒。
他看向袁印信手中那截青铜肠管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但袁先生，你可知……‘镇尸九章’真正的源头，是什么？”
袁印信握着肠管的手，微微一颤。
罗显神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徐禁倒伏之处。徐禁双目紧闭，嘴角溢血，胸膛微弱起伏。罗显神蹲下身，伸出两指，轻轻按在他眉心。
指尖幽光一闪而逝。
徐禁眼皮剧烈颤动，喉结上下滚动，终于，一声破碎的呜咽，从他干裂的唇缝里艰难挤出：
“……蛇……吞了……雷……”
罗显神站起身，望向神道山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云层。
云层之下，柜山轮廓若隐若现，像一头匍匐巨兽的脊背。
他左胸那蛇首纹路，悄然闭上了眼。
可罗显神知道——
它只是……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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