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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正神”。
“咳……呵……”袁印信忽然笑了，笑声嘶哑破碎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畅快，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……罗显神……你根本不是道士……你是……雷部失格之神……被自己人……剜下来的……心啊……”
罗显神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眼睛，不再是墨黑，而是泛着一层极淡、极冷的银白，像淬了霜的刀锋，又像凝固的闪电。那目光扫过袁印信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漠然，仿佛在看一块石头，一株草，一段早已湮灭的旧史。
袁印信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想再开口，喉头却猛地一甜，一大口暗紫色的血喷了出来，溅在身前焦黑的石板上，滋滋作响，腾起一缕青烟。
他身体一软，向前栽倒。
可就在他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，一只苍白的手，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。
是白巍。
不知何时，他竟已拖着重伤之躯爬回，半边脸颊皮肉翻卷，露出森白颧骨，可那只托住袁印信的手，却稳如磐石。他另一只手，死死按在自己胸口——那里，一颗拳头大小的、半透明的灰白色“心脏”正微微搏动，每一次收缩，都向外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阴寒尸气，缓缓注入袁印信后颈伤口。
“别……死。”白巍的声音像是砂砾在磨砺，“你……欠我的……还没还完。”
袁印信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艰难地侧过脸，看向白巍。
白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，沾血的牙齿森然：“你关我二十年……喂我吃尸丹……逼我吞阴骨……还让我……替你养那个‘东西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僵立的五具道尸，声音陡然阴冷：“你以为……我不知你把‘黄父鬼’的命核，种在我肺腑里？”
袁印信浑身一颤，瞳孔骤然放大。
白巍的笑，变得狰狞：“你等着……等我把它……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猛地呛出一口黑血，血中竟裹着几片细小的、金线织就的符纸残片，“……等我把它……从你肚子里……掏出来的时候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托着袁印信的手，忽然发力一拧！
咔嚓！
一声脆响，袁印信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，眼珠暴凸，舌头伸出口外，却并未立刻断气——他胸腹之间，竟隐隐透出一点幽黄微光，如同萤火，在他皮肉下缓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溃烂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、变硬，泛起陶器般的暗黄釉色。
黄父鬼……醒了。
不是被召唤，是被“逼”醒的。
白巍用自己的尸气，点燃了袁印信体内那颗命核。
周三命藏身的树影，骤然爆开！
不是被击碎，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！木屑如箭，四射纷飞！烟尘弥漫中，三个身影踉跄而出——主身面色铁青，双目赤红，额角青筋暴跳；两个子身则一左一右，各自断了一条手臂，断口处黑气翻滚，竟在迅速生长出新的、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肢体！
“白巍！！！”周三命主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，声浪震得方圆树木簌簌落叶，“你敢坏我大事？！”
白巍缓缓抬起头，脸上血污狼藉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像两簇在尸堆里燃起的鬼火。他一手仍按在袁印信胸口，另一只手，竟慢慢探向自己左眼。
“你……”他咧开嘴，露出染血的牙齿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，“……不是要找袁天书么？”
指尖，已触到自己左眼的眼睑。
“我告诉你他在哪儿。”
“就在……”
“我眼里。”
话音落，他五指猛地发力，狠狠一抠！
噗嗤——
血浆迸溅！
他竟生生将自己的左眼，连着筋膜，硬生生剜了出来！
那眼球并未落地，而是悬浮于半空，瞳孔深处，竟缓缓旋转起来，形成一个幽深、扭曲、不断扩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，隐约映出一片荒芜焦土，土上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垒成的、歪斜的塔。塔尖，插着一柄断剑，剑身锈蚀，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，在剑刃断口处，无声流淌。
周三命主身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眼球，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“柜……山……龙脊……”他喃喃，声音发颤，“那座……白骨塔……是……是‘封神台’的残基？！”
白巍没有回答。
他仅剩的右眼，死死盯着罗显神，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：“罗显神……现在……你还要护着他么？”
罗显神沉默着。
银白的眼瞳，静静映着那枚悬浮的眼球，映着漩涡深处那座白骨塔，映着塔尖断剑上，那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银光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不是指向袁印信。
不是指向白巍。
而是，轻轻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，没有心跳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——
轰！！！
整座神道山，所有尚未熄灭的命灯，齐齐爆燃！
火焰不再是温暖的橘黄，而是刺目的、纯粹的惨白！火苗升腾数丈，直冲云霄，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，纤毫毕现！而在那惨白火光的映照下，罗显神心口的位置，竟缓缓浮现出一道……裂痕。
一道横贯胸膛的、幽深如渊的漆黑裂痕。
裂痕之中，没有血肉，没有骨骼。
只有一片……缓缓旋转的、银光闪烁的混沌星海。
星海中央，一柄断剑的虚影，正无声震颤。
与白巍眼中那座白骨塔尖的断剑，一模一样。
罗显神，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，却盖过了所有风声、喘息、血滴落地的声响，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耳中：
“袁天书……”
“我来了。”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石板无声化为齑粉。
而那道横贯胸膛的漆黑裂痕，随着他的步伐，正一寸寸……缓缓张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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