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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有三撞铃声陡然拔高，五具道尸同时扬手，指甲缝里迸出白气，瞬间织成一张巨网罩向顾姗红阴神。罗显神铜杵横扫，逼退守墓人，转身一掌按在罗彬命灯阵上。赤金雷光顺着他掌心灌入罗彬脊骨，命灯阵轰然爆亮，金焰竟从罗彬七窍中喷涌而出！
顾姗红阴神发出凄厉尖啸，她手中骨刀寸寸崩裂，每一片碎刃都映出她百年前在三危山自刎的影像。那些影像疯狂旋转，最终凝成一道金光射向顾伊人眉心——
“不！！！”顾姗红尖叫。
金光没入顾伊人额头，她浑身鳞纹暴涨，随即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苍白肌肤。而顾姗红阴神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金尘，最后凝成一句无声的唇语：**“谢……谢……”**
守墓人突然仰天狂吼，胸腔里钻出十三条黑蛇，尽数扑向罗彬命灯阵。罗显神铜杵挥出残影，却只劈碎九条。剩下四条黑蛇撞上命灯阵，金焰骤然黯淡。
“老茅！”罗显神吼道。
茅有三撞铃脱手飞出，直击罗彬后颈命灯。铃铛撞上皮肤的刹那，罗彬脊骨发出清越龙吟，命灯阵金焰暴涨十倍，将四条黑蛇焚成青烟。可就在金焰最盛之时，墓室穹顶轰然塌陷！
无数青铜碎片如暴雨倾泻，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残片，正朝着顾伊人毫无防备的后颈斩去！
罗彬想也不想扑过去，用后背硬接。
“铛——”
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。罗彬后背血如泉涌，可那块青铜残片竟被弹开三尺，在半空炸成齑粉。他伏在地上，听见自己脊骨深处传来细微碎裂声——命灯阵核心，裂了。
“罗彬！”秦天倾的声音从洞口传来，带着哭腔，“我们到了！”
烟尘中，白巍搀扶着脸色惨白的秦天倾奔入墓室。天机道场门人抬着担架紧随其后，担架上躺着个瘦削青年，手腕上缠着褪色红绳——正是罗彬先前被撕下的后背人皮，此刻竟在红绳束缚下微微搏动。
茅有三一步跨到担架前，手指探向青年颈侧。他指尖突然渗出黑血，滴在红绳上竟腾起青烟。老人喉结滚动，哑声道：“还好……魂还没散。”
罗显神收起铜杵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走到罗彬身边蹲下。他撕开罗彬后背衣袍，只见那命灯阵已布满蛛网状裂痕，可裂痕间金光游走，竟在缓慢弥合。
“你这徒弟……”罗显神盯着那搏动的人皮，忽然笑了，“比你当年还狠。”
茅有三没应声，只是默默解下腰间酒葫芦，拔开塞子灌了口烈酒，尽数喷在罗彬伤口上。酒液接触血肉发出“滋滋”声，蒸腾起阵阵白气，白气中隐约浮现三危山云海图影。
墓室震动渐歇，可所有人面色愈发凝重——塌陷的穹顶豁口处，月光惨白如霜，照见三道身影正踏着青铜碎块缓步而下。
为首者青衫广袖，手持一卷竹简，竹简上墨迹未干，正洇开丝丝血气。他身后两人，一个披着虎皮坎肩，颈项挂着九枚骷髅头骨；另一个浑身缠满白绫，白绫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，滴落在地竟凝成血莲。
袁天书停在豁口边缘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终落在罗彬后背命灯阵上。他轻轻摩挲竹简边缘，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命灯阵里藏的不是先天算秘典，是你自己的生辰八字。”
罗彬艰难抬头，血从额角流进眼睛：“你抽走我十年阳寿炼鼎炉，却漏算了……我命格属火，火里生金，金能克你竹简上的墨煞。”
袁天书笑意更深，竹简缓缓展开，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咒文：“那又如何？你命灯已裂，现在点燃的，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残烛。”他指尖轻点竹简，咒文突然浮空，化作九道血链缠向罗彬四肢与头颅，“今日，就用你的命灯残烬，点我第九盏‘逆命灯’。”
血链临身刹那，罗彬后颈人皮突然鼓胀，猛地睁开一只竖瞳！
竖瞳金光暴涨，竟将血链灼出九个窟窿。袁天书竹简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细纹，他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那竖瞳，声音微颤，“你把先天算最后一盏命灯，养在人皮里？”
罗彬咳着血，却笑得畅快：“三危山命灯台毁了七十二座，可第八十一座……从来不在山上。”
他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缺符印。符印亮起时，顾伊人后颈鳞纹再次浮现，与罗彬脊骨裂痕交相辉映，竟在半空拼凑出完整命灯图腾——图腾中心，赫然是袁天书本人的剪影！
袁天书竹简轰然炸裂，墨汁化作黑雨泼洒。他踉跄后退半步，袖中滑落半截焦黑指骨——正是当年顾姗红自刎时遗落的那截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就在你把我后背人皮撕下来那天。”罗彬喘息着，指尖符印光芒愈盛，“你炼鼎炉，我炼命灯。你借顾姗红阴神，我借她残念。你算尽天下命格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血珠从指尖滴落，在地面绽开一朵金莲，“却算漏了——真正的命灯，从来不在脊骨里，而在人心上。”
金莲绽放的瞬间，墓室所有符镇齐齐爆碎。袁天书袖袍无风自动，青衫下摆寸寸焦黑。他身后两名同伴欲上前，却被突然亮起的命灯图腾金光定在原地，脸上肌肉一寸寸融化，露出底下青铜铸就的狰狞鬼面。
茅有三撞铃声再次响起，这次却如丧钟低鸣。五具道尸齐齐跪倒，额头触地，白气从他们七窍中涌出，汇入命灯图腾之中。罗显神解下道袍，露出精壮臂膀上盘踞的赤色雷纹，双手结印按在罗彬命灯阵裂痕之上。
金光、白气、雷纹三股力量在罗彬脊背交汇，命灯图腾轰然膨胀，化作巨大金莲虚影笼罩整个墓室。袁天书青衫彻底焚尽，露出底下森森白骨，可他眼中竟无惧色，反而举起那半截焦黑指骨，迎向金莲中心。
“好……好！”他大笑三声，白骨手指捏碎指骨，“那就看看，究竟是你的命灯先燃尽，还是我的逆命灯……先点成！”
金莲与白骨碰撞的刹那，整个柜山地脉剧烈震颤。远处神道山巅，那尊被雷劈过的石像突然睁开双眼，眼眶里流淌出熔岩般的金血——
而罗彬在意识沉入黑暗前，最后看见的，是秦天倾颤抖着解开自己腕上红绳，将那截褪色绳结，轻轻系在了自己染血的手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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