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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似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问题,然而思考之后,是能回答的。
首先,他得问,关于三危山,如果得出结论,三危山的三苗就是从这里走出,那其余问题就能回答。
他既不是来接应的人,外边儿也没有快要破茧的尸解仙。
快要破茧,就是尸解仙从至少一百四十年的幽冥孤寂中醒来。
其恢复清醒,来接应此地的他们。
话一旦问了,就得说完,说完了,这会儿他们期望多高,失望就会有多大。
不能所有人都听见,至多面前这鼓藏头,松丹,以及族长......
罗显神脚步一顿,脊背微僵。
茅有三却猛地抬眼,那双常年眯着、似笑非笑的驴眼里,陡然迸出一道寒光,像刀子刮过青石板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你认得罗彬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尾音却绷得极紧,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,随时会断。
秦天倾喉结上下剧烈滚动,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在夜风里凝成一条细线。他没答话,只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——不是符纸,也不是道牒,而是一块洗得泛黄、边角磨毛的旧布。布上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斜却极尽虔诚的符,符底还压着半枚残缺的铜钱,钱面铸着“靳阳”二字,字迹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,却仍能辨出轮廓。
他双手托起,往前递了半步。
茅有三没接。
只盯着那铜钱,瞳孔骤然一缩,又缓缓松开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了一把,再猝然松手。
“这钱……是他娘留下的。”他嗓音哑了,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铁,“他六岁那年,她病死在靳阳西岭破庙里,临咽气,把这钱塞进他嘴里,说‘咬住,别松,活下来’。”
秦天倾指尖微微发颤,却仍稳稳托着素绢:“三年前,我在三危山后崖遇伏,濒死之际,是罗彬救了我。他浑身是血,背上插着三根骨钉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亮得吓人。他把我拖进山洞,熬了七天药汤,用的是自己割下的腿肉熬的——他说,‘秦场主命不该绝,我师父说过,三危山的命格,压不住四规山的雷’。”
罗显神呼吸一滞。
茅有三没动,也没眨眼,只是盯着那枚铜钱,良久,才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铜钱中央那枚“靳阳”的“阳”字上。
指尖一触,铜钱忽地嗡鸣一声,震得素绢微微抖动。
随即,一道极淡、极细的青气,自铜钱缝隙中渗出,盘旋而上,如游丝,如叹息,绕着茅有三指尖转了三圈,倏然散入夜风。
那是命契之息——只有真正以命为引、歃血为盟过的师徒,才可能残留的本命共鸣。
茅有三的手,终于垂了下来。
他没看秦天倾,反而侧头望向罗显神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:“显神,你还记得罗彬左眼底下那颗痣吗?”
罗显神点头:“红豆大,近颧骨,色偏紫。”
“他右眼瞎之前,左眼能看见阴气流转,能辨骨相裂痕,能听百步外蚯蚓翻身。”茅有三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可他右眼瞎之后,左眼就再没睁开过。”
罗显神猛然抬头:“您是说……他右眼,是被人剜的?”
“不是剜。”茅有三忽然冷笑一声,那笑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片冻土般的冷硬,“是烧的。用袁天书炼尸火,一寸寸,燎过去的。燎完,还往窟窿里灌了三钱阴髓——专克道门血脉,断他五感,废他灵台,让他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。”
风声停了一瞬。
白巍下意识后退半步,五尸仙在他袖中簌簌发抖,连一丝阴气都不敢溢出。
秦天倾身后,一名天机道场弟子嘴唇发白,几乎站不稳。
罗显神却猛地闭眼,再睁时,眸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暴怒——不是雷霆万钧的灼烈,而是深井寒潭底下无声炸开的岩浆。
“袁天书……”他咬字极轻,却让四周空气都凝滞了半息,“他把罗彬,当成了……试炉之柴?”
茅有三没答。
他弯腰,从袁印信焦尸的残骸里,拾起半截尚未燃尽的枯枝。枝上缠着几缕灰白长发,发根处,赫然系着一枚极小的青铜铃铛——铃身刻着“靳阳罗氏”,铃舌却已熔断。
他指尖一捻,铃铛无声碎成齑粉。
“罗彬不是我徒弟。”茅有三忽然开口,声音平得可怕,“他是我捡来的。捡在靳阳乱葬岗,裹着半张草席,怀里揣着这枚铜钱,嘴里咬着半截铃绳。我把他抱回去那天,暴雨砸塌了三间老屋,他在我怀里咳出一口黑血,血里浮着半片指甲盖大的金箔——上面写着‘四规山·罗’。”
罗显神瞳孔骤缩。
秦天倾倒抽一口冷气,失声道:“四规山……罗家?!”
“罗家?”茅有三嗤笑,抬脚碾碎地上那撮灰烬,“罗家早没了。三十年前,袁天书带人掘了罗家祖坟,尸骨堆成塔,金箔贴满墙,就为了找一本没人见过的《雷枢真解》残卷。结果呢?只挖出八具空棺,棺底刻着八个字——‘雷不劈人,人自劈雷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秦天倾,扫过白巍,最后落在罗显神脸上:“显神,你开坛引天雷,是不是总觉得,那雷……有点熟?”
罗显神喉结一紧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的雷。”茅有三直视着他,一字一顿,“是罗彬替你扛的。三年前,他被拖进这神道山,就在你第一次登四规山观星台的夜里。他跪在雷池边缘,把你那道未收束的天雷,全引进了自己右眼。”
夜风骤然呜咽。
罗显神双腿一软,踉跄半步,徐禁在他背上沉重地晃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——观星台上雷云翻涌,他掐诀欲引天雷镇山魈,却觉雷势失控,天穹竟裂开一道幽蓝缝隙,雷光如瀑倾泻,却在离他三尺之处,诡异地拐了个弯,轰向山下密林深处……
当时他以为是山势导雷,从未深究。
原来……是有人,用一只眼睛,替他折了雷路。
茅有三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石台,脚步沉得像踩在棺盖上。
“秦场主。”他忽然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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