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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，声音恢复惯常的懒散，却比方才更令人心悸，“你说袁天书和顾伊人，还有那位苗王，三人进了墓室？”
“是！”秦天倾急切点头。
“好。”茅有三停在拱门前，伸手抚过冰冷石壁，指尖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——那不是风水纹，也不是符咒，而是一道极细的、蜿蜒向下的血线，早已干涸发黑，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腐香。
“这线，是罗彬划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三年前，他逃出来过一次。没走远，就在这石门外，用指甲蘸着自己的血，画了这条路。他想告诉后来人——别走正门，走左边第三块砖，砖下有松动，掀开是暗格，格子里有盏灯，灯油是人脂，灯芯是断指，点灯的人，必须心口流血三滴，才能照见真正的门。”
他收回手，看向秦天倾：“现在，你告诉我——你那位至交好友，是苗王，还是……罗彬？”
秦天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白巍猛地抬头，眼神剧震，像是被雷劈中——他忽然想起，袁印信临死前，脖颈处曾闪过一道极淡的青痕，形如铃铛，位置，正是罗彬当年被剜眼时，袁天书亲手烙下的封印！
“他……”秦天倾终于嘶哑开口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他没死……三年前，我亲眼见他被拖进墓室……可三天后，有人送来一件染血的道袍，袍角绣着‘三危’二字，衣襟内衬，缝着半片金箔……”
茅有三静静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短，很冷，像冰锥坠地。
“所以，你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几个人。”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袁天书、顾伊人、苗王……还有罗彬。四个。”
他转身，直视秦天倾双眼：“秦场主，你刚才说，愿付出任何代价救人。”
“是！”秦天倾斩钉截铁。
“好。”茅有三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，钥匙齿痕扭曲，形如蛇首，“这把钥匙，能开墓室第二重门。但开之前，我要你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手，指向拱门左侧第三块青砖。
“你去，掀开它。”
秦天倾毫不犹豫，疾步上前，手指抠住砖缝，用力一扳——
砖石松动，应声脱落。
砖后，果然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格。
格内，一盏青铜灯静静卧着，灯盏内凝固着暗红油脂，灯芯蜷曲如指骨。
秦天倾伸手欲取。
“等等。”茅有三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灯不能拿。灯油是你的心血，灯芯是你的一根断指。你若取灯，灯灭，路断，里面的人，一个都出不来。”
秦天倾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要我剜指？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茅有三摇头，目光扫过罗显神，“显神，借你一道雷。”
罗显神立刻会意，左手掐诀，指尖聚起一点幽蓝电光——非天雷之炽白，亦非地雷之漆黑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、近乎液态的靛青雷芒。
“这是……雷髓？”秦天倾失声。
“嗯。”茅有三颔首，“罗彬当年，就是用这东西，续了你那位苗王好友三天命。现在，你把它，滴进灯盏。”
罗显神指尖一弹。
一滴雷髓落入灯盏。
刹那间，灯内油脂沸腾，发出“嗤嗤”轻响，一股焦糊与檀香混杂的奇味弥漫开来。灯芯无火自燃，腾起一簇幽绿火焰，火焰中心，竟浮现出一幅微缩影像——
是墓室内部！
影像中，袁天书盘坐于石台之上，身前悬浮着三具傀儡，傀儡面容模糊，却皆披着天机道场制式道袍；顾伊人立于石台右侧，面无表情，右手搭在其中一具傀儡头顶；而石台左侧，赫然跪着一人——道袍残破，左眼蒙布，右眼空洞，手腕被铁链锁在石柱上，颈间青痕蜿蜒，形如铃铛。
正是罗彬。
影像只持续三息，便倏然熄灭。
但秦天倾已浑身冷汗，如坠冰窟。
“他……他还活着？！”他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活着。”茅有三声音低沉，“可比死还难熬。袁天书用他做‘活祭’，每夜子时，取他心头血一滴，喂养墓室中央那棵‘噬魂花’。花开了十七次，他心脉就断十七回，又被袁天书用‘续命蛊’强行接上——所以，他现在，一半是人，一半是花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：“秦场主，现在，你还要救苗王吗？”
秦天倾没有犹豫。
他猛地撕开左袖，露出小臂，指尖凝聚一道锐气，毫不犹豫地朝腕脉划去——
鲜血喷涌而出。
他俯身，将血滴入灯盏。
灯焰暴涨，幽绿转为赤金，影像再次浮现，却不再是墓室，而是一幅地图——山势纵横，沟壑密布，最终指向神道山腹一处隐秘裂缝，裂缝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巨门，门上刻着八个大字：
**雷不劈人，人自劈雷。**
茅有三长长吐出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片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，最末一行，墨迹尤新，写着：
**“若见此图，速开青铜门。门内有雷池，池中有镜。镜照真身，镜碎则雷灭，雷灭则人醒。”**
纸片背面，一行朱砂小字，力透纸背：
**——罗彬，绝笔。**
风声再起，卷着灰烬与血腥，掠过众人脸庞。
罗显神默默接过纸片，指尖拂过那行朱砂，忽然觉得，掌心一阵刺痛——低头一看，不知何时，自己掌纹深处，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痕，蜿蜒如铃，与罗彬颈间那道，分毫不差。
茅有三望着他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：
“显神，现在你知道了——你引的每一道雷，都是他替你劈的。”
“这一回，该你，替他劈一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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