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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不闪不避，任那九虫撞上眉心血符。
嗤——
青烟升腾，九虫尽数焚尽。他眉心血符却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黑血。
“好！”灰四爷嘶吼，“趁他们还没合体，快斩首！”
罗彬右臂暴起，灰鳞密布，五指如钩，直插矮胖者天灵盖！可指尖距其头皮仅半寸时，他忽然收力，手腕急旋，反手一记肘击，狠狠撞在矮胖者右肋！
咔嚓！
肋骨断裂声清脆响起。矮胖者闷哼一声，身体竟诡异地向后折叠，脊椎弯成弓形，双臂如蝎钳倒刺而出，指甲漆黑尖锐，直取罗彬双眼！
罗彬仰头，后颈几乎贴地，险之又险避开。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，他瞥见矮胖者后颈处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，自衣领下钻出，末端消失在巷子尽头黑暗里。
银线另一端，连着谁？
罗彬瞳孔骤缩。
他不再攻，反而疾退三步，右掌闪电般拍向自己左肩！掌落之处，灰鳞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——他竟以掌力震断自己肩胛骨，逼出一股逆血！血箭喷出，不射人，直射巷子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！
血箭离体三尺，骤然爆开，化作漫天血雾。
雾中，一道身影踉跄跌出——是个老妪，满脸褶皱如干枯树皮，左眼浑浊，右眼却亮得瘆人，手中握着半截银针，针尖还连着那根细线。她嘴角咧开，露出满口黑牙：“苗王好眼力……可惜，晚了。”
罗彬喘息粗重，肩头血如泉涌，可他笑了，笑得森冷：“晚？”他抬脚，踩住地上那具瘦高者的尸体，鞋底碾过其头颅，“你可知，我为何偏要踩他？”
老妪眯眼，银针微颤。
罗彬一脚踢开尸体，露出其后背——那里，用朱砂画着一枚小小傩面，面具双眼位置，嵌着两粒黑芝麻大小的活物，正微微搏动。
“你用‘影蜕’诱我，用‘声噬’乱我，用‘银线牵傀’控局……”罗彬声音嘶哑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可你忘了，三苗寨的傩面，从来只画给活人看。死人背上画的傩面，是送魂符——专送你这种，躲在阴沟里啃骨头的老蛆。”
老妪脸色骤变！
她猛地抬头，只见罗彬左掌伤口血流不止，可那血竟未滴落，而是悬在半空，缓缓旋转，聚成一枚血色傩面虚影！虚影双目睁开，赫然是两簇幽蓝鬼火——正是罗彬眼中所燃之火！
“傩神在骨……”罗彬吐字如雷，“你牵傀，我牵魂！”
血傩面虚影轰然撞向老妪！
老妪狂吼，银针倒刺入自己右眼，鲜血狂喷，口中念出一串破碎苗语。她周身黑气暴涨，竟在身前凝出一面漆黑盾牌。血傩面撞上盾牌，无声湮灭，可老妪却惨嚎一声，右眼血肉翻卷，整颗眼球爆裂成血雾——那血雾中，赫然浮现三张人脸，正是先前屋顶三具“影蜕”的脸！
“你……你偷了他们的魂契！”老妪声音陡然变调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，“不可能！傩神锁脉阵隔绝阴阳，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因为，”罗彬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如刀，“你们杀苗汐时，她七窍涌出的肉蛇，有一条，缠住了我的鞋带。”
老妪浑身一僵。
罗彬缓缓抬起左脚，鞋带上，果然缠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粉红肉蛇，早已僵死，蛇首却死死咬住他鞋帮，断口处，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飘散——那是苗汐残魂最后的气息，被罗彬以血为饵，硬生生拽回一线，藏于鞋带暗纹之中！
“她死时，魂未散尽。”罗彬声音低沉，“她怕黑，怕疼，怕再也见不到山外的太阳……所以，我把这缕怕，种进了你们的‘影蜕’里。你们啃她声，吞她气，嚼她魂——现在，该你们尝尝，什么叫怕到骨髓里发酸！”
话音未落，老妪身后，那三具“影蜕”尸体竟齐齐坐起！瘦高者头颅歪斜，佝偻者脊椎反弓，矮胖者肋骨外翻，三人脸上巨口无声开合，却不见肉芽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他们缓缓转头，齐刷刷望向老妪，空洞的眼窝里，缓缓渗出两行血泪。
老妪尖叫，银针狂舞，可三具尸体已如离弦之箭扑来！不是攻击，是拥抱——瘦高者抱住她双腿，佝偻者箍住她腰腹，矮胖者死死扼住她脖颈！三人身上，无数肉蛇从七窍钻出，疯狂钻入老妪皮肉，如活体嫁接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老妪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她身体剧烈痉挛，皮肤下凸起无数蛇形鼓包，疯狂游走。片刻后，鼓包平复，她缓缓站直，脸上巨口消失，恢复寻常老妪模样，只是右眼空洞，左眼却亮得骇人。她慢慢抬起手，指向巷子深处，声音平稳得令人心寒：“苗王，黑苗十三峒，已破其二。您若想救剩下的人……明日子时，傩神庙地下，‘归魂井’见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一步步走向黑暗，背影佝偻，却再无一丝颤抖。
罗彬站在原地，肩头血已浸透半边衣衫，左掌伤口深可见骨。他望着老妪消失的方向，良久，才缓缓抬起右手，将灰四爷重新托回肩头。
灰四爷蔫头耷脑，爪子揪着他衣领：“小罗子……你伤太重，得回去……”
罗彬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不。去苗歧那儿。”
他迈步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血印。身后，八名老者沉默跟随，无人言语，可其中三人，已悄然摸向腰间骨刀，刀柄缠着褪色红绳——那是三苗寨最古老的“守魂刀”，只在族人濒死时，由最亲近之人持刀割腕，以血续命。
巷子尽头，月光终于艰难地挤破云层，洒下一小片清辉，照在罗彬染血的鞋带上。那条僵死的粉红肉蛇，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，蛇首依旧紧咬鞋帮，仿佛一个永不松开的誓约。
苗汐没死。
她只是，暂时成了罗彬掌心一道不肯愈合的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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