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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，是一种本能。
是因为他身上的乌血藤，是因为首座神明，是因为阴和怨。
罗显神这一道开坛雷法太强。
强到他身上那部分乌血藤在颤栗，强到首座神明完全萎缩，不敢有丝毫现形。
当然，埙声并未出现颤音。
罗彬深深清楚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一丁点儿的疏漏，都会让情况产生不可逆的变数。
本来就暗沉的天，乌云滚滚。
往往这种天色，一定是狂风伴奏。
可现在，只有安静。
云层涌动着，甚至连雷声都没有出现。
这种反常，使得场间的氛围......
罗彬喉结滚动，像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，灼烫得他几乎窒息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抬手，将灰四爷从肩头轻轻拂下。灰四爷吱了一声，却没飞走，而是蹲在罗彬脚边，尾巴绷得笔直，鼠眼死死盯着那片空地，鼻尖翕动，似在嗅空气中残存的蛊毒余味。
八名老者静立不动，呼吸极轻，如山岩生苔，无声无息。他们不是拦，是守——守罗彬不踏出寨界一步，也守三苗寨最后的阵眼不被惊动。可罗彬知道，这守，不是信任，是忌惮。忌惮他怒极失控，忌惮他一念之差，引尸解仙叩关而入；更忌惮他若真冲出去，黑苗伏兵会立刻撕开三苗寨百年未破的“傩神锁脉阵”，届时不是一人赴死，而是全寨倾覆。
风忽停了。
吊脚楼檐角悬着的铜铃，本该随风轻颤，此刻却凝滞如锈。连虫鸣都断了，仿佛整座寨子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，连喘息都被掐死在喉管里。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灰四爷倏然跃起，前爪按在他掌心，吱吱低吼，尾尖猛地一甩——一道灰影如烟似雾，瞬间缠绕罗彬整条右臂，皮肉之下隐隐浮出细密鳞纹，指甲边缘泛起青灰冷光。这不是请灵，是借力。灰四爷把半条命压进他血脉里，只为让他听清——听清那白烟散尽前，最后一声极细、极冷、像刀刮竹节般的笑。
笑声来自东南角第三栋吊脚楼顶。
罗彬头也没抬，右脚猛然跺地！
咔嚓——
脚下青石板蛛网般炸裂，碎屑纷飞如箭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射而起，足尖在左侧木柱上一点，借势拧身，左手反手一扬！三枚鹤骨钉呈品字形激射而出，钉向楼顶瓦脊接缝处——那里，有三道几乎不可见的暗影正悄然滑动，如墨汁滴入清水，只余一抹游移的晕痕。
叮！叮！叮！
三声脆响，鹤骨钉尽数钉入瓦缝，钉尾嗡嗡震颤，却未见血，未见人。
灰四爷却嘶声尖叫：“小罗子快躲！是‘影蜕’！他们蜕了三层皮，钉子穿不透！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已旋身落地，左袖翻卷，袖口赫然裹着三枚新削的鹤骨钉，指尖一弹，钉尖寒光乍现，却不是射向屋顶，而是狠狠贯入自己左掌心！
血珠迸溅，落地成墨。
他竟以自身精血为引，逆向催动灰仙附体之术！灰四爷浑身灰毛根根倒竖，鼠眼暴凸，尖叫骤变凄厉：“你疯啦？！这是抽骨炼魂的法子——”
罗彬没理它。
血珠落地刹那，整片地面忽然泛起水波纹般的涟漪。不是幻象，是真实波动——青石板、夯土墙、甚至远处几盏摇晃的桐油灯，光影都扭曲了一瞬。三苗寨的地气，被他这一掌血硬生生搅乱了半寸！
就是这半寸！
屋顶三道暗影猛地一滞，如同被无形绳索勒住脖颈，动作凝固半息。就在这一息之间，罗彬双目暴睁，瞳仁深处竟浮出两簇幽蓝火苗，映得他半张脸青森森如鬼面——那是灰四爷的本命阴火，被他以血为薪，强行燃于双目！
火光扫过，三道暗影轮廓骤然清晰：瘦高、佝偻、矮胖，三人皆赤足，脚踝缠着黑藤，藤上密布细小人面，正无声开合咀嚼。他们脸上没有五官，唯有一张巨大嘴裂，从耳根延伸至下颌，嘴角裂至耳后，露出森白牙龈与蠕动肉芽。
“傩公傩母……”罗彬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，“你们亵渎神位，该剜舌。”
话音落，他右手猛地朝天一抓！
虚空之中，似有无数细线崩断。三苗寨所有吊脚楼檐角铜铃同时爆响！不是风吹，是地脉震颤！铃声如潮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震得人耳膜发疼，心口发闷。那三张巨口骤然齐齐开裂，发出无声尖啸——可罗彬身后八名老者，竟有人当场捂住耳朵，指缝渗出血丝！
灰四爷炸毛狂叫：“他们在咬‘声线’！小罗子，他们吃声音！快闭嘴！”
罗彬却张口，吐出一口血雾。
血雾弥漫空中，竟凝而不散，化作三枚赤红符印，印在他双目与眉心。他再开口，声音已非人声，而是层层叠叠、千人齐诵的傩戏腔调，字字如鼓槌砸在人心坎上：
“傩神在上，傩神在旁，傩神在骨，傩神在肠——”
三道暗影巨口猛颤，肉芽疯狂蠕动，似要呕吐，又似要吞噬这咒音。可罗彬咒音未断，左手突然按向地面，掌心伤口血流如注，瞬间渗入青石缝隙。刹那间，整条巷道地面浮起淡金色纹路，蜿蜒如龙，正是三苗寨最古老、最隐秘的“傩骨图腾”！此图腾非刻非画，唯有以活人精血为引，方能短暂唤醒。
金纹蔓延至三人脚下，如锁链缠足。
瘦高者最先崩溃，巨口猛地向内塌陷，整个头颅像被无形巨手攥紧，噗地一声闷响，脑浆混着黑血喷溅三尺！佝偻者转身欲逃，可金纹已爬上他小腿，皮肤寸寸龟裂，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蛊卵——卵壳破裂，钻出无数米粒大小的噬音蛊，刚探出头，便被金纹灼成焦炭。矮胖者最狠，竟低头一口咬住自己左臂，狠狠撕下整块皮肉，皮肉落地即化黑烟，烟中钻出九条细长蛊虫，直扑罗彬面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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