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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523章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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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令。

    金蚕蛊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倏然腾空,绕着罗彬头顶盘旋三圈,忽地俯冲而下,直撞向他眉心!

    剧痛炸开!

    罗彬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已不在屋中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片灰雾里。

    脚下是无数交错的青铜管道,粗如水缸,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苗文,文字在蠕动,像活物的肠子。远处,一尊巨大石像盘坐于雾中,面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——左眼是燃烧的金蚕,右眼是溃烂的肉蛇。

    石像膝上横放一支埙,通体由人骨雕成,七孔皆塞着黑发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罗彬开口,声音在雾中回荡,竟有七重叠音。

    石像缓缓低头,嘴唇未动,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:“我是你三年前埋在千苗寨祠堂后的那坛酒,是你母亲临终前咬破手指画在你额上的那个‘赦’字,是你第一次炼蛊失败时烧穿的三十六张符纸灰烬……”

    罗彬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不敢承认的软肋。”石像抬起手,指向罗彬心口,“你怕死,怕失去,怕无能为力。可苗王不是神,是人扛着整座寨子的脊梁。脊梁断了,寨子就塌了。你若还当自己是个过客,现在就可以转身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哭嚎!

    是苗歧!

    他浑身插满竹签,每一根竹签上都盘着一条幼蛊,正疯狂啃噬他的皮肉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向青铜管道,一下,又一下,直到额头血肉模糊,露出森白颅骨,仍不停止。

    “小汐……是我害的……是我……”他嘶吼着,喉咙里涌出大股黑血,血中浮沉着细小的蛊卵。

    罗彬想上前,双脚却被无形锁链捆住。

    石像冷笑:“你看,你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,还谈什么护寨?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……”罗彬咬牙,“我不是没出手!”

    “可你出手晚了。”石像打断他,“傩神庙里,松丹已备好九十九盏魂灯,鼓藏头把祖传的牛角号磨出了刃。他们等你,不是等一个高手,是等一个‘敢替他们死’的人。”

    雾气突然翻涌,幻象迭生——

    他看见苗汐幼时扎着羊角辫,在晒场上追一只金蚕,跌倒了也不哭,拍拍灰又爬起来;

    看见她十五岁那年,在傩公傩母像前割腕取血,将血滴入蛊罐,只为给苗歧养一条护命蛊;

    看见昨夜她端着药碗走进宗老院,裙角沾着露水,鬓边别着一朵新摘的野栀子,那花白得刺眼,白得像她此刻断颈处裸露的骨。

    罗彬喉结滚动,忽然抬手,狠狠一拳砸向自己胸口!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一口黑血喷出,血雾中竟浮现出点点金光,如萤火升腾。

    金蚕蛊自他眉心钻出,通体金纹暴涨,腹部裂开一道细缝,从中缓缓钻出第二条金线——细细的,柔韧的,却带着撕裂天地般的锋锐气息!

    二线金蚕蛊,成了。

    雾中石像沉默片刻,忽然仰天长笑,笑声震得青铜管道嗡嗡作响:“好!好!好!三百年了,终于有个不怕疼的!”

    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石像轰然坍塌,化作漫天灰烬。灰烬中,那支骨埙缓缓飘来,自动落入罗彬手中。

    埙身微温,七孔之中,六孔泛金,唯有一孔漆黑如墨。

    罗彬闭目,将埙凑近唇边。

    没有曲谱,没有调式,只有一股汹涌意念自心口直冲喉头——那是苗汐未尽的呼吸,是苗歧磕碎的额头,是三苗寨三百一十七年未曾熄灭的灯火,是白苗王崩散前最后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他吹响了。

    音不成调,却如惊雷滚过荒原。

    第一声,七十二盏灯齐齐熄灭。

    第二声,满屋蛊虫伏地叩首,甲壳相击,发出金铁交鸣。

    第三声,苗汐歪斜的头颅,缓缓、缓缓地,正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瞳仁里没有光,没有泪,只有一片沉静的灰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回来了?”她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空谷。

    罗彬没答,只将骨埙递向她。

    苗汐抬手,指尖刚触到埙身,整条手臂突然寸寸龟裂,灰白粉末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金灿灿的虫甲——那不是她的皮肉,是蛊虫在替她重塑躯壳。

    “我还在。”她忽然笑了,嘴角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钻出一条细小的金蚕,缓缓爬上罗彬手背,“但我不再是苗汐了。”

    罗彬任由那金蚕攀爬,直至停驻于他腕脉之上,轻轻一蛰。

    温热的血渗出,瞬间被金蚕吸尽。

    他感到一股磅礴暖流自手腕奔涌而上,直冲百会。视野陡然开阔,耳中万籁俱寂,唯有心跳如鼓,一声,一声,一声——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 仿佛整个三苗寨的脉搏,正与他同频共振。

    屋外,大叔公正仰头望天。

    原本浓云密布的夜空,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如银瀑倾泻而下,精准照在宗老院最高那根吊脚楼的檐角上。檐角铜铃无风自动,叮咚作响,声音清越,竟与屋内那不成调的埙音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大叔公喃喃道,老泪纵横,“傩神庙的灯,该点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欲走,忽觉脚下微震。

    低头一看,方才苗汐跪坐之处,青石板上竟浮现出一朵小小野栀子——纯白,五瓣,花瓣边缘,还沾着一点将干未干的露水。

    那露水,在月光下,泛着幽幽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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