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柜山道场。
袁印信雕像的身旁,多了一个巨大的雕像,皮肤赤红,六耳六目,没有露出太多凶相,然而,这模样本身就透着一股凶狠!
雕像正前方,摆着一张长桌。
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碗碟。
血水中浸泡着肠子,被清理得很干净,像是一碗宽面。
被撕掉血膜的脑子,极为洁白,就像是有花纹的嫩豆腐。
一段儿一段儿,比小拇指略细的白色膏状物,应该是骨髓。
心肝脾肺肾,五脏俱全,摆出一个特殊的方位。
该阔的雕像可以说神光满面!
的确,......
守墓人脸上青灰如纸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得近乎狰狞,可那双眼里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烧的清醒——不是活人的清醒,而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时迸出的最后一星火种。他左手五指全断,只剩三根焦黑残 stub 插在掌心,右手却牢牢钳住罗彬肩胛骨,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暗红泥屑与半干涸的苔藓碎末,分明是刚从山腹深处爬出来的。
“回去……”他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傩神庙……不能进。”
罗彬没动,只是盯着他左耳后一道蜿蜒的旧疤——那不是刀伤,也不是蛊痕,而是一道被符灰反复灼烫又愈合的印记,形如半枚残缺的八卦图,其中乾位空缺,坤位扭曲,阴阳鱼尾部断裂,却有三缕细若游丝的黑气,正从断口处缓缓渗出,缠绕在他脖颈脉络之上。
这符……是先天算的镇尸符。
但被篡改了。
罗彬瞳孔微缩,下意识抬手去碰自己眉心——灰蝶已不知何时隐没于皮肉之下,只余一点微痒,如蚁行。
“你认得这符?”罗彬嗓音沙哑,压低了问。
守墓人嘴角抽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,更像是肌肉不受控的痉挛:“认得……咳……认得它怎么死的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呛出一口黑血,血珠溅在地上,竟滋滋作响,腾起一缕腥臭白烟。那烟雾尚未散开,便被山风卷走,可罗彬眼角余光瞥见——烟气掠过之处,三株野蕨草瞬间枯槁蜷曲,叶面浮起薄薄一层灰白霜壳。
灰四爷倏地炸毛,尾巴绷成一根铁棍:“小罗子!这老东西……他身上有‘反生’味儿!”
反生——不是尸变,不是药淬,不是蛊化,而是以命为引、以魂为薪,硬生生把本该溃散的阳寿钉回躯壳里,再借山阴之气反复淬炼,熬成一副不腐不僵、不生不死的活棺材。这种法子早该绝迹于三危山百年前的大焚典,连苗王遗诏里都写着“凡行反生者,剥皮填盐,沉入血枫根潭,永禁轮回”。
罗彬指尖一颤,雷击血桃剑悄然滑入掌心,剑鞘未卸,寒意已透衣而出。
守墓人却忽然松了手,踉跄退后半步,喉头咯咯作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食道往上顶:“别信灰蝶……它不是血枫树给你的……是它……放出来的……”
“谁?”
“……她。”
守墓人抬起仅剩的右手,颤抖着指向傩神庙檐角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铜铃,锈迹斑斑,铃舌却崭新锃亮,泛着幽蓝冷光。
罗彬顺着望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铃舌上,赫然缠着一缕极细的金线,金线末端垂落,在风里轻轻晃荡,仿佛刚刚被人松开。
金线尽头,是半截断指。
指甲盖大小,粉嫩稚气,属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。
苗汐的手指。
罗彬脑中轰然一声,所有线索陡然贯通——苗汐为何能一眼认出他腰间玉星奇门盘的裂痕?为何总在篝火旁偷偷往他碗里添一碗新熬的锥牛汤?为何昨夜送炭火时,袖口沾着一星淡青药渣,气味与黑苗药人掌中五彩粉末的底韵完全一致?
不是巧合。
是监视。
是喂养。
是……献祭前的温养。
“她……在等你进去。”守墓人喉咙里咕噜一声,血沫混着唾液涌出,“傩神庙底下……没有神……只有……洞。”
他最后一个字出口,整张脸突然塌陷下去,皮肉如融蜡般向内凹陷,眼眶塌陷,鼻梁折断,嘴唇翻卷露出森白牙龈——可那双眼睛依旧睁着,瞳仁漆黑如墨,倒映着傩神庙檐下那枚铜铃。
铃,无声。
风,停了。
整座山背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,连虫鸣鸟叫都被抽走,只剩下罗彬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灰四爷爪尖刮擦树皮的刺啦声。
“吱……吱吱……”灰四爷声音发虚,“小罗子……他……他刚才是不是……没眨眼?”
罗彬没答。
他盯着守墓人塌陷的脸,忽然伸手,用剑鞘尖端轻轻拨开他右耳后那道疤。
疤下皮肤完好,却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——那是血枫树皮纹理的拓印,细密、绵长、首尾相衔,绕颈三匝,最终没入后颈脊椎骨缝之中。
血枫认主,从来不是赐福。
是标记。
是锁链。
是活体嫁接。
罗彬猛地抬头,望向傩神庙紧闭的朱红大门。门缝底下,一丝极淡的灰雾正无声漫出,雾中浮沉着无数细小光点,如萤火,如星屑,如……千万只灰蝶振翅时抖落的磷粉。
他忽然想起苗舢说过的话:“最后的苗王进入真解状态之前,没有选择尸解的苗王,背灵、大巫医,就会进入相应之地,成为相应的洞神、尸王、药人。”
可没人说过——
若苗王真解失败呢?
若他既未尸解,也未归神,更未堕魔,而是卡在生与死、神与鬼、白与黑之间,成了山不肯收、地不肯埋、天不肯录的一缕游魂呢?
那他去哪儿了?
罗彬攥紧剑鞘,指节泛白。
他懂了。
傩神庙不是假的。
它是真的。
只是供奉的,从来不是傩神。
而是——
困在真解途中,尚未完成蜕变的……半截苗王。
庙底下,是他的茧。
而血枫树,是茧外唯一能与他共鸣的活物。
所以灰蝶才会出现。
所以守墓人才会来拦。
所以尸王、药人、洞神,全都止步于庙前三丈——不是敬畏,是恐惧。恐惧那庙里尚在挣扎的半神,一旦苏醒,第一个撕碎的,就是他们这些“代行神职”的赝品。
罗彬缓缓吸气,山气涌入肺腑,却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怒笑,不是苦笑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冰冷的笑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灰痕,形状似蝶翼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。
原来从他踏入三苗寨第一步起,血枫树就已在给他下蛊。
不是毒蛊,不是战蛊,不是护蛊。
是引蛊。
引他来此。
引他看见真相。
引他亲手掀开这座延续了十七代的骗局。
“小罗子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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