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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”灰四爷声音发抖,“你……你脸上的疤……它在动……”
罗彬没看自己脸。
他抬手,轻轻拂过眉心。
灰蝶再次浮现,这次翅膀展开,不再是灰白,而是透出极淡的金边,边缘流转着细微雷光——正是震雷卦象的纹路。
它飞起,在他眼前悬停三寸,随即掉转方向,朝傩神庙大门飞去。
门缝里的灰雾,应声翻涌。
罗彬迈步。
一步。
守墓人塌陷的尸体突然爆开,不是血肉横飞,而是化作万千灰蝶,扑簌簌升空,尽数撞向傩神庙屋脊——那铜铃终于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嗡鸣未歇,庙门轰然洞开!
门内没有神龛,没有香炉,没有傩面。
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阶面湿滑,覆满墨绿苔藓,两侧壁上凿刻着密密麻麻的人脸——全是苗人面孔,男女老少,表情各异,或笑或哭,或惊或惧,每一张嘴都微微张开,唇间吐出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,金线尽头,尽数汇聚于石阶最底端。
那里,盘坐着一具枯骨。
骨架完整,披着褪色的银纹黑袍,头骨深深低垂,下颌抵在胸口,双手交叠于膝上,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果核——正是血枫树的果实。
果核表面,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一只纯白的眼球,正缓缓转动。
眼球虹膜里,映着罗彬此刻的模样。
还有他身后,那片血枫林。
林中每一棵枫树,树干上都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正是石阶两壁上那些面孔的放大版。
它们齐齐转向罗彬,无声开口。
罗彬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记忆。
是十七代黑苗人临终前最后一刻的念头:
“我愿为白苗。”
“请让我孩子……进祠堂。”
“我偷过米,但没杀过人。”
“我烧过纸,可没害过命。”
“我信傩神,不信黑苗。”
“我……不想再骗了。”
“救救我们。”
“救救苗汐。”
“求你……”
罗彬膝盖一软,单膝砸在石阶上,震得苔藓簌簌掉落。
雷击血桃剑脱手落地,剑身嗡鸣不止,剑尖直指枯骨手中那枚血枫果核。
灰四爷尖叫着扑上来咬他耳朵:“小罗子!别听!那是果核里的心魔!它在用活人念头喂你!喂到你疯!喂到你变成它下一任茧!”
罗彬没动。
他盯着那只白眼。
白眼虹膜深处,缓缓浮出一行字——
【真解,未竟】
【汝即钥匙】
【开匣,或封匣】
【选。】
石阶两侧,所有石刻人脸同时闭上了嘴。
金线,断了一根。
庙外,血枫林传来一声凄厉啼哭。
是苗汐。
罗彬猛地抬头,望向庙门之外。
月光正巧穿过云隙,泼洒在血枫树梢。
那一瞬,整片枫林的叶子,全变成了血色。
不是红。
是正在滴落的、温热的、尚未凝固的血。
罗彬喉结滚动,尝到一口浓腥。
他抬手,拾起雷击血桃剑。
剑身雷光暴涨,映亮他眼中那抹愈发明亮的白——不是怒焰,不是戾气,而是某种决绝的、近乎神圣的澄明。
他踏下第一级石阶。
苔藓在他脚下碎裂,渗出暗红汁液,如同伤口流血。
第二级。
石壁人脸睫毛颤动,仿佛即将睁开。
第三级。
那枚血枫果核,裂口 widening,白眼球瞳孔收缩,死死锁定他。
罗彬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震得整座石阶嗡嗡作响:
“我不开匣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剑尖斜指地面,雷光如蛇缠绕剑身,嘶嘶作响。
“……烧了它。”
话音落,雷击血桃剑悍然劈下!
不是斩向果核。
而是斩向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道蝶翼灰痕。
剑锋入肉三分,血珠迸溅,尽数泼洒在台阶之上。
血未落地,已化青烟。
烟气升腾,凝而不散,迅速勾勒出一幅巨大卦象——
震雷在上,艮山在下。
山雷颐。
养正。
罗彬左手鲜血淋漓,右手持剑,站在卦象中央,仰头看向枯骨手中那枚果核。
白眼球剧烈震颤,虹膜文字疯狂闪烁:
【错误!】
【契约已立!】
【汝为钥匙!】
【不可逆!】
罗彬冷笑,抬脚,狠狠碾碎脚下一块苔藓。
苔藓下,露出半枚锈蚀铜钱——正是苗祭挂在腰间的那枚“白苗令”。
他一脚踩碎铜钱,碎片扎进掌心,血混着铜锈,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,滴在血枫果核裂口边缘。
果核猛地一缩,白眼球瞳孔里,映出另一幅画面:
血枫林深处,苗汐跪坐在地,双手捧着一只陶罐。
罐口敞开,里面盛满黑土。
土中,插着三根细竹——竹节上,分别绑着苗祭、苗舢、苗彘的指甲与一缕头发。
苗汐正用小勺,一勺一勺,将黑土舀出,混着自己的眼泪,涂抹在三根竹节之上。
她在……养蛊。
养的,是能取代三苗寨所有太爷的——新白苗之蛊。
罗彬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抹白,已彻底燃成灰烬。
他举起雷击血桃剑,剑尖直指枯骨咽喉。
“我不是钥匙。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拆锁的人。”
剑落。
不是劈,不是刺。
是——
叩。
剑尖轻叩枯骨喉结。
一声脆响。
如蛋壳初裂。
整座傩神庙,开始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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