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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他慢慢收回手，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淌下，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。他盯着那滩血，忽然笑了，笑声干涩破碎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：“所以……袁印信吞该阔，不是为了力量？”他抬起染血的手指，指向窗外黑沉沉的夜，“是为了把我，变成他手上一把能捅穿空安咽喉的刀？”
首座神明未答，只是抬起左手。他掌心朝上，一滴金血缓缓凝聚，悬浮半空，内里竟有微缩的佛殿影像流转——正是黑城寺明妃殿！徐彔蜷缩在角落，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，指节泛白，而白纤背对他而立，长发无风自动，发梢末端，丝丝缕缕的黑气正缠绕着一截惨白的脊椎骨，那脊椎骨上，赫然浮现出六点暗红印记，与罗彬胸口一模一样！
“徐彔撑不过子时。”首座神明的声音像冰锥凿进耳膜，“白纤腹中佛子，将在她下尸血彻底吞噬神智前降生。那孩子生下来第一眼看见的，会是袁印信的脸——他已用该阔残念，在徐彔识海深处，刻下‘师尊’二字的烙印。”
罗彬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再次割开掌心。他不再看首座神明，转身大步走向床榻，一把抓起那布偶。棉布粗糙，却奇异地带着母亲指尖的暖意。他拇指用力，狠狠碾过布偶腹部那三粒暗红伪丹——
噗！噗！噗！
三声轻响，伪丹爆开，喷出的不是血，是三缕极细的赤金丝线，瞬间钻入他拇指指腹！罗彬闷哼一声，整条右臂刹那间化作青铜色泽，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密鳞纹，指尖延伸出半寸长的乌黑利爪。他毫不迟疑，右爪挥出，撕向自己左胸那六点红斑！
“嗤啦——”
皮开肉绽，深可见骨。可那六点红斑，竟如活物般倏然游走，沿着他手臂经脉急速上窜，眨眼间抵达肩头！罗彬动作未停，左掌翻转，掌心赫然浮现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——是他昨夜昏睡前，无意识画在袖口内侧的《破妄镇魂符》！墨迹未干，朱砂还带着体温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符纸上，血珠顺着符纸上的咒文沟壑流淌，竟将整张符染成妖异的暗金。
“敕！”罗彬舌绽春雷。
符纸燃起幽蓝火焰，却无丝毫热浪，反而冻得空气噼啪作响。他将燃烧的符纸狠狠按在肩头红斑之上！
“滋——！！！”
白烟冲天而起，带着浓烈焦糊味。罗彬肩头皮肉迅速碳化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白骨骼，而那六点红斑，竟在火焰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，其中两点骤然爆裂，化作两点猩红火星，直射向窗外！罗彬早有准备，右爪如电挥出，乌黑利爪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，精准拍碎两点火星！可第三点火星却诡异地拐了个弯，射向首座神明面门！
首座神明不闪不避，任由火星撞上眉心。那火星竟如水滴入海，瞬间没入他皮肤，消失无踪。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涟漪。
“它认得你。”罗彬喘息着，肩头焦黑创口边缘，新生的嫩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，“该阔残念，认得你体内空安的佛骨。”
首座神明沉默良久，忽然抬手，指向罗彬身后。罗彬霍然转身——只见墙壁上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巨大水墨画。画中无山无水，只有一尊六耳六目神像，神像面容模糊，唯独双眼清晰，瞳仁深处，倒映着袁印信年轻时的侧脸。而神像脚下，并非莲台，而是累累白骨堆砌的祭坛，白骨缝隙里，钻出无数细小布偶，每个布偶腹部，都鼓胀着三粒暗红伪丹。
“柜山道场地下，有该阔真身所化的‘血泥沼’。”首座神明声音低沉如古钟，“袁印信吞鬼，只是取其神格碎片。真正的该阔，早已在三百年前，被初代柜山道主斩杀，魂魄镇于沼底。如今神像碎裂，血泥沼必已沸腾。你要救徐彔，必须先去那里——取一捧沼中淤泥，混着你母亲布偶的棉絮，制成‘返魂膏’。”
罗彬目光死死盯着壁画。那神像脚下白骨堆里，一具布偶的棉絮正缓缓飘起，飘向神像六目中央。就在棉絮即将触碰到神像瞳孔的刹那——
壁画上，所有布偶的棉絮，齐刷刷转向罗彬所在的方向！
“它在等你。”首座神明说，“等你亲手，把母亲最后一点念想，碾进血泥里。”
罗彬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青铜色的臂膀上，乌黑利爪缓缓收拢，重新化作修长手指。他指尖轻触自己左胸——那里，六点红斑虽被灼伤，却并未消失，反而在焦黑皮肉下，透出更妖异的暗红微光，像六颗即将孵化的邪瞳。
窗外，黑风骤然停歇。
整个黑城寺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唯有罗彬指尖，一滴新鲜热血，正沿着指腹边缘，缓缓凝聚，悬而不落。
那血珠里，隐约映出六只眼睛的倒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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