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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喉头一甜,舌尖泛起浓重铁锈味,他咬紧牙关没让血涌出,可鼻腔里已渗出两道暗红,顺着人中缓缓滑落。他抬手抹去,指尖沾着温热黏腻,像刚从活物腹腔里掏出来的内脏汁液。这血不是伤,是反噬——首座神明强行将一段残缺神识灌入他识海,而那识海深处,竟有微不可察的震颤,仿佛被无形之钉楔入颅骨,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叩击太阳穴。
他踉跄扶住门框,木纹粗粝刮着掌心,却压不住指尖发麻。视线尚未完全复原,余光扫过地面——青砖缝隙里,不知何时渗出几缕灰白絮状物,像烧尽的纸灰,又像某种腐烂菌丝。他蹲身凑近,那灰白之物竟微微蜷缩,似有生命般避开他呼出的气息。罗彬瞳孔骤缩,猛地想起《阴契录》残卷里一句批注:“鬼蚀未形,先食地气;地气枯则魂不驻,魂不驻则目生翳。”这灰白,是地脉被抽干后析出的阴滓!柜山道场千里之外,黑城寺的地气竟已溃散至此?袁印信吞该阔那一瞬,怕不只是夺魂,更是以人躯为引,撬动了两界之间最脆弱的脐带!
“嗡——”
首座神明合十的手掌忽然松开,右手指尖朝罗彬眉心虚点。一道金线无声迸射,直刺入罗彬天灵盖。罗彬浑身一僵,耳畔轰然炸开无数声音:有黄父鬼啃噬魂魄时齿缝间漏出的吮吸声,有死狱阎鬼拖拽锁链刮过岩壁的刺耳锐响,更有该阔碎裂前最后一声非人的哀鸣,拉得极长,尾音里裹着七种不同频率的颤音,像七根钢针同时扎进鼓膜。他膝盖一软,双膝砸在砖地上,震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。可就在这剧痛巅峰,他脑中忽有一片清明——不是清醒,是被硬生生剜开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蛰伏已久的东西。
三道金光,在他识海深处盘旋。
不是蛊虫形态,是三条细若游丝的龙影,鳞甲分明,爪牙狰狞,每一片逆鳞都映着幽绿冷光。它们缠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,那心脏通体漆黑,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咒印,正随搏动明灭闪烁。罗彬心头狂震:这是他的本命心!可为何是黑的?为何刻着佛门真言?他自幼学的是罗家祖传《玄枢引气诀》,连符纸都用朱砂混雄鸡血调制,何曾沾过半点佛门香火?
“先生……”他嘶哑开口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皮。
首座神明垂眸,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倒衬得眼窝深陷如古井:“心黑,因承了空安的愿力。”他顿了顿,袖袍无风自动,“你母亲何莲心,当年在神霄山后崖,亲手将三枚金蚕卵,埋进你脐带血浸透的襁褓里。她以为那是替你斩断命数的刀——殊不知,那是空安递来的刀鞘。”
罗彬如遭雷殛,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母亲……何莲心?那个总在灯下缝补他破旧道袍、手指被针扎出血珠也只轻轻吮掉的女人?那个在他七岁高烧呓语“娘别走”时,整夜握着他滚烫小手,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降温的女人?她埋下的不是护身符,是佛门愿力的引信?
窗外灯笼光忽然剧烈摇晃,映得首座神明半边脸在明暗交界处扭曲变形。他抬手,指向罗彬左胸:“该阔叛变,空安以‘堕胎印’镇其神格,反被袁印信借机撕开神格裂缝——那裂缝,此刻正与你心口同频共振。”他指尖金光暴涨,“你心黑,因它已成该阔溃散神识的临时巢穴。袁印信吃鬼,却漏了一缕最凶戾的残念,它循着血脉里的蛊毒气息,爬进了你的骨头缝里。”
话音未落,罗彬左胸猛地一窒!仿佛有冰冷蛇信顺着肋骨缝隙钻入,一路舔舐过心尖。他低头看去,道袍衣襟下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,指甲盖大小的区域,浮现出六点细小红斑,排列成扭曲的六芒星——正是该阔六目所向方位!那红斑边缘,皮肤竟开始皲裂,渗出晶莹剔透的液体,落在青砖上,嗤嗤作响,腾起一缕带着甜腥气的白烟。
“啊——!”罗彬仰头嘶吼,不是痛苦,是暴怒。他右手闪电探出,五指成爪,狠狠抠进自己左胸皮肉!指甲深陷,鲜血飙射,可那六点红斑纹丝不动,反倒在血泊中愈发鲜亮,像六只睁开的眼睛,幽幽凝视着他。
首座神明静静看着,直到罗彬指甲缝里塞满血肉,才缓缓开口:“剜不掉。它已与你蛊脉同源。”他袍袖一拂,罗彬抠进皮肉的手指竟被一股柔力托起,悬停在离胸口半寸之处,“该阔临溃散前,将自身最恶毒的‘噬神咒’,化作三粒‘伪丹’,藏于你母亲布偶腹中。昨夜你沉睡时,布偶双臂搭你额头——它在喂你。”
罗彬浑身剧震,猛地扭头看向床榻方向。果然,那布偶静静躺在枕上,棉布缝制的脸庞依旧温顺,可肚腹处,三粒米粒大小的暗红凸起,正随着他急促呼吸微微起伏,如同活物心跳。
“你母亲不知情。”首座神明声音低沉下去,“她只知那是能护你周全的‘替命蛊’。她甚至用自己十年阳寿,熬了三碗‘胎息汤’,日日喂养布偶。空安要的,从来不是你死,是你活着,成为该阔神格崩塌后,唯一能承载其残念的活祭坛。”
罗彬喉结上下滚动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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