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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sp; 不再是温润，不再是疯癫，不再是完成态的完美。
而是一种……被戳破幻象后的、赤裸裸的、孩童式的暴怒。
他右眼琥珀色骤然褪尽，左眼黑瞳中倒悬之塔轰然崩塌，无数幽蓝灯焰炸成漫天星屑。他张开嘴，却没有发出声音——
可徐彔耳中却响起千百个声音齐声嘶吼：
【你怎敢提他的名字！】
【你怎敢说那场火！】
【你怎敢……质疑我的虔诚！】
白纤却迎着那无形音浪，向前再踏一步。
她左手指尖白光暴涨，右手却缓缓抬起，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，心脏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搏动：一下极慢，一下极快，再一下，竟完全停滞。
“罗先生当年没烧死无相尊者。”她一字一句，清晰如刀，“他救下了尊者残魂，将魂魄封入‘镇狱钟’，钟就埋在神霄山后崖裂缝之下。那场火，烧的是尊者自愿剥离的‘伪身’，只为骗过……你。”
空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。
他脸上皮肤开始细微地起伏，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。那些银白色缚魂丝从指节渗出得更快，丝丝缕缕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，网中央，正缓缓浮现出一尊小小的、残缺的神像轮廓——正是首座神明那尊布满裂纹的雕塑。
“你怎会知道？”空安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，沙哑，破碎，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。
白纤没回答。
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，吸得极长，极深，仿佛要将整座黑城寺的阴寒、整片荒原的死寂、整个佛殿的腐朽，全部纳入肺腑。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，眼窝深陷，皮肤下青筋暴起，宛如老树盘根。可那双眼睛，却越来越亮，亮得如同两簇焚尽万物的业火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喉头滚动，吐出最后三个字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却让整座佛殿的梁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“……我就是镇狱钟的守钟人。”
话音落，她按在胸口的手，猛然向内一按！
噗嗤——
一声闷响。
没有血溅出来。
只有一道金红色的、炽烈到无法直视的光柱，从她掌心轰然爆发！光柱笔直向上，撞穿佛殿穹顶，撞碎层层叠叠的瓦片、椽木、藻井，直贯云霄！整座黑城寺都在震动，远处山峦传来滚滚雷音，仿佛天地都在为这道光而战栗！
光柱中心，白纤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枯槁、风化。她发丝变白，肌肤皲裂，指甲脱落，可那双眼睛，却燃烧得愈发纯粹。
徐彔跪在地上，泪流满面，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——那光柱散发出的并非热量，而是一种绝对的“存在感”，一种将“自我”彻底燃烧殆尽、只为照亮某个真相的决绝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白纤从来就不是“中尸白”。
她是“燃心蛊”。
一种只存在于古籍夹缝里的禁忌之术——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，饲养成蛊，蛊成之日，施术者即为活蛊。蛊不噬人，只噬“谎言”。一旦锁定目标，便会自燃本源，释放出足以焚毁一切虚妄的“真言之光”。
而此刻，那光柱正疯狂扫荡着空安周身。
缚魂丝寸寸断裂，化为飞灰。
他眼中倒悬之塔的残影剧烈晃动，塔檐琉璃灯一盏接一盏爆裂，幽蓝火焰尽数熄灭。
他脸上那层温润的、完美的皮肤，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、蠕动的肉质。那肉质上，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细小的、闭合的眼睑，每一只眼睑下方，都有一条银白色的细线，正疯狂抽搐，仿佛在承受着凌迟之痛。
空安——或者说，寄居在空安躯壳里的那个存在——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、属于“痛苦”的声音。
不是嘶吼，不是咆哮。
是婴儿啼哭般的、尖利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呜咽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钟还没响……钟不能响……罗彬……你答应过我的……你答应过要回来……”
哭声未歇，佛殿外，忽有风声再起。
这一次，风声中裹挟着沉重的脚步声，一声，又一声，踏在青石阶上，震得檐角铜铃疯狂乱响，连那道贯穿云霄的金红色光柱，都被震得微微摇曳。
一个身影，逆着光柱的余晖，缓缓登上台阶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，袖口磨损，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旧剑，剑身黯淡，却隐隐有雷纹游走。他左眉骨处有一道旧疤，延伸至鬓角，可那双眼，却亮得惊人，像两颗刚刚坠入人间的星辰。
罗彬站在殿门外，目光扫过枯槁如柴却仍在燃烧的白纤，扫过地上蜷缩颤抖的徐彔，最后，落在空安那张正在剥落、蠕动、哀鸣的脸上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一划。
一道细若游丝的紫色电光，自他指尖迸射而出，无声无息，却精准无比地劈在空安左耳垂上——那里，正有一颗小小的、殷红的朱砂痣。
啪。
朱砂痣炸开，化为一缕青烟。
空安所有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脸上所有蠕动的肉、所有闭合的眼睑、所有银白的丝线，全都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，他缓缓抬头，望向罗彬。
那双眼中，琥珀色与黑色已然褪尽，只剩下最原始的、混沌的、仿佛初生婴儿般的茫然。
“……罗……彬？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干涩，带着久未使用的嘶哑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。
罗彬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压过了所有风声、铃声、甚至白纤体内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：
“空安，我回来了。”
“现在，该你告诉我——”
“三十年前，你把我师父的‘伪身’，烧成了什么灰？”
佛殿内，死寂。
唯有白纤掌心那道金红色光柱，正一点点黯淡下去，如同燃尽最后一滴油的灯芯。
而远处，神霄山方向，一道沉闷悠长的钟声，终于穿透万里云层，轰然响起。
咚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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