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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喉头一甜,舌尖泛起浓重铁锈味,他咬紧牙关没让血涌出,可鼻腔深处已渗出血丝,顺着人中缓缓爬下,在下巴处凝成一滴暗红。他抬手抹去,指尖黏腻发烫,那血竟比寻常温热三分,像刚从炉膛里捞出来的炭火灰烬。他盯着指腹上那抹红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血里浮着细如毫毛的金丝,一闪即逝,却分明是三蛊气息的纹路!
首座神明仍站在原地,合十的双手未动,可眼睑垂落的角度变了,左眼缝里漏出一线幽光,不是人该有的色泽,倒似古庙佛龛深处供奉百年的铜铃内壁,经年累月被香火熏得发青发暗。罗彬后颈汗毛根根倒竖,他忽然记起先生早年说过的话:“蛊虫认主,亦认劫。主若临大厄,蛊必先知,血为引,皮为纸,写的是命簿初稿。”
他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青砖:“你……替谁传讯?”
首座神明唇未启,舌未动,可那句答话却直接钻进罗彬耳道深处,带着冰碴子般的颤音:“空安不敢僭越,只敢借我这副残躯,托你递一句话——该阔碎像之日,便是柜山道场阴气反噬之时。袁印信吞鬼非为续命,乃是开坛祭己!”
“祭己?”罗彬心头一震,脚跟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。
“祭己”二字在道门秘典中只出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《太虚洞玄录》残卷所载,上古巫觋欲炼真身,需将自身魂魄割裂九份,以九种至凶之鬼为薪柴,焚尽旧我,方得新生。第二次见于《尸解图谱》,某位道君临终前自焚于丹炉,炉底余灰凝成六耳六目法相,旁注小楷:“此非尸解,实乃祭己,吾已非吾。”第三次,是先生亲笔批注在《梦魇源流考》边页,墨迹已洇开:“祭己者,逆天改命之绝术也。然祭品愈凶,反噬愈烈。若祭品生前为神明,则神格崩解之刻,必有天地同悲之象——雷劫、地陷、阴风倒卷、活人吐白沫。”
窗外灯笼光忽然剧烈晃动,不是风摇,而是整面窗纸在无声震颤!罗彬眼角余光扫过窗棂缝隙,外头黑城寺的飞檐轮廓正一寸寸变淡,仿佛被水浸透的墨画,边缘晕开浓稠的灰雾。雾里,隐约有无数细小的手影在扒拉窗纸,指甲刮擦木框,发出“咯吱…咯吱…”的钝响。
他倏然转身,一把拽开房门——
门外哪有什么长廊庭院?只有一条狭窄甬道,两壁湿滑,爬满暗绿苔藓,头顶悬着一盏油灯,灯焰是惨绿色的,跳动时拖出三道影子:一道是他自己的,一道是首座神明的,第三道……赫然是六耳六目的该阔!那影子没有五官,唯有一张巨口,正对着罗彬后颈缓缓张开!
罗彬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,三条金蚕蛊同时暴起!左臂内侧皮肤下,金线游走如电;右掌心,一枚蚕形凸起破皮而出,尾针直指甬道深处;最凶戾的是第三条,竟从他后脑发际线下钻出半截身子,复眼灼灼,口器开合间滴落银色黏液,落在青砖上“嗤”地腾起一缕白烟!
“嗡——!”
甬道尽头忽有钟声炸响,不是铜钟,而是某种巨大骨片被敲击的闷响。那声音撞在耳膜上,罗彬眼前一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再睁眼时,甬道消失了,他仍站在自己房门口,首座神明静静伫立,仿佛从未移动分毫。可地上,却多了一滩水渍——水渍形状,恰是一尊六耳六目的跪拜姿态!
罗彬喉结滚动,弯腰掬起一捧水。水凉刺骨,凑近鼻端,竟闻到浓烈腥甜,像新剖开的猪肝混着陈年檀香。他指尖捻开水面,底下赫然浮出半枚残缺的牙齿——犬齿,尖端染着暗褐色血痂,牙根处刻着极细的梵文,正是空安密教镇魂咒的起始符!
“他在你身上留了‘锚’。”首座神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轮磨石,“该阔碎像时,袁印信吞鬼的刹那,空安将一缕‘判官息’钉入你命宫。你此刻所见所感,皆是判官息牵引的‘回溯镜’。”
罗彬猛地攥紧手掌,指甲刺进掌心,血珠混着水渍一起滴落。他盯着那摊水渍,水里倒影开始扭曲,映出柜山道场演武场——万千弟子跪伏如麦浪,可他们脖颈后,全浮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六耳六目虚影!那些虚影正随着弟子们叩首的动作,同步张嘴,无声呐喊!
“他们在献祭!”罗彬声音发紧,“用活人阳气,补该阔神格!”
首座神明微微颔首,袖袍无风自动:“袁印信吞鬼,是假祭。他真正要祭的,是你。”
“我?”罗彬眉峰骤拧。
“三蛊傍身者,魂魄自带‘不灭痕’。袁印信想借你命格,把该阔崩解的神格,重新锻造成‘活祭坛’。”首座神明向前半步,僧袍扫过地面,那滩水渍突然沸腾,蒸腾起缕缕青烟,烟中浮现一行血字:“罗彬不死,该阔不灭;罗彬若死,该阔永堕无间。”
罗彬胸口如遭重锤,踉跄退后撞上房门。门轴“吱呀”轻响,门缝里竟钻出一缕黑气,蜿蜒爬上他小腿,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泛起青灰色尸斑!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刀,刀刃寒光凛冽,却在触及黑气的瞬间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怪响——刀尖竟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!
“来不及了。”首座神明叹息,“黑罗刹已破明妃殿禁制。徐彔……撑不过今夜子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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