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勿信其目。
罗彬猛地抬头，望向远处佛殿飞檐。那里悬着一口青铜钟，钟身蚀斑累累，钟口内侧，竟用极细朱砂描着六只眼睛，每一只，都闭着。
他忽然懂了。
该阔不是新神。它是旧神。是神霄山尚未封山时，就已被供奉于暗殿的禁忌之灵。袁印信没创造它，只是……把它从罗显神眼皮底下，偷了出来。
而罗显神……或许从未真正想杀它。
罗彬转身，快步走向佛殿。脚步越走越沉，青砖缝隙里，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赤色藤蔓，缠绕脚踝，越收越紧，勒进皮肉，却不破。藤蔓表面浮出淡金色符文，一闪即逝——是罗显神的禁制，但已被篡改，笔画微斜，咒意倒流。
他推开佛殿门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照见徐彔蜷在角落，双手抱头，指缝间渗出血丝。白纤仰躺在中央蒲团上，双目紧闭，嘴唇青紫，颈侧皮肤下，有三股细流缓缓游走，一青一白一赤，正是三尸虫——上尸青已退，下尸血翻涌，中尸白则如毒蛇般缠住她心口，蛇首昂起，正对准她膻中穴。
明妃神明跪坐在她身侧，指尖蘸着自己眼角渗出的血，在白纤额上画符。那血落地即燃，幽蓝火苗舔舐空气，发出细微噼啪声。火光映照下，明妃神明的影子投在墙上，赫然分裂成六道，每道影子皆多出一对耳朵，一对眼睛，静静伫立，如同等候号令的傀儡。
徐彔听见门响，猛地抬头。他双眼布满血丝，瞳孔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翳，嘴角却向上扯着，僵硬如线牵木偶。
“罗兄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像砂纸磨过朽木，“你来得正好。她快……成了。”
罗彬没应他，目光死死锁住明妃神明手中那支血笔——笔杆竟是半截人骨，骨节处刻满倒写的《金刚经》。他一步上前，袖中滑出三枚铜钱，拇指一捻，钱面朝上，直拍向明妃神明手腕！
叮！
铜钱撞上骨笔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明妃神明手腕一颤，血笔脱手，半空中化作一道赤芒，直射殿顶藻井。
罗彬旋身，左手三指并拢，疾点白纤膻中、鸠尾、巨阙三穴！指尖未至，一股灼热气流已先撞上——那不是他自身真气，而是自白纤体内迸出的、带着情花果甜腥的暴烈阳罡！
“噗！”罗彬胸口如遭锤击，踉跄后退三步，喉头再涌甜腥。他这才看清，白纤心口位置，竟浮出一枚赤红符印，形如扭曲柳枝，枝头悬着一朵半开的情花，花蕊里，嵌着一粒微小的、正在搏动的……心脏。
该阔的心脏。
罗彬脑中电光石火：袁印信吞鬼，却未全吞。他只吞了该阔的魂魄主干，而将最凶戾的神核——那颗由六耳六目之念凝成的伪心——种进了白纤体内！以此为饵，钓罗显神现身！因为只有罗显神，才真正知晓该阔神核的致命弱点——需以胎光、爽灵、幽精三魂为引，配九天应元雷篆，方能彻底焚灭！
可如今，白纤三魂已被下尸血与中尸白侵蚀，胎光蒙尘，爽灵溃散，幽精游离……罗显神若来，面对的不是待救之人，而是一具即将爆裂的、裹着该阔神核的活体雷坛！
殿外，风声复起，却不再是呼啸，而是低沉呜咽，如万千冤魂齐哭。铜钟无风自动，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每一声，都震得殿内烛火熄灭一盏。六盏灯灭，只剩中央一盏，火苗陡然拔高三尺，焰心漆黑，映出六张脸——袁印信、该阔、罗显神、空安、伊懿、还有……罗彬自己。
六张脸同时开口，声音叠在一起，字字如针，扎进耳膜：
“你才是第七个。”
罗彬眼前一黑，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。他想撑起身子，手臂却不受控地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——那里，赫然浮现出与白纤心口一模一样的赤红符印，情花绽放，花蕊中心，一颗微小心脏，正与白纤胸前那颗，同步搏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正被另一颗心脏牵引、校准、覆盖。
门外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，踏在砖缝之间，每一步，都踩在他心跳的间隙。
罗彬艰难抬头，望向殿门。
门缝里，透进一线灯笼光。
光晕中，飘着几缕极淡的柳絮。
柳絮落地，无声无息，却在青砖上，洇开六滴赤色水渍。
水渍边缘，缓缓凸起六只微小的眼睑，正一眨，一眨，一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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