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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罢,老龚嘴皮微微颤动,似乎是在解卦。
罗彬没吭声,眼皮不停微跳,他的确是忽略了老龚的本事。
阳神鬼是阴阳先生,老龚不但能算卦,在境界上,甚至比他更强!
“嗯?”
老龚的面部表情更拧巴起来,像是遇到了阻碍。
哗的一下,他吐出的那口黄牙,位置竟然变了,开始还有规律,此刻成了一片散乱。
随后噗噗的声响,黄牙竟然全部倒射,老龚立马张口,那一嘴牙全部打进口中。
“怪了事儿了,这没道理,你能算,老龚爷算不了?”
老......
那稻草人歪斜着立在花丛深处,用几根枯枝勉强撑起骨架,身上裹着褪色发灰的粗布衣裳,袖口和下摆都已烂成絮状,随风轻轻飘动。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——并非寻常稻草扎成的圆球,而是一颗干瘪的人头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裂开,露出森白牙齿,牙缝里还嵌着黑褐色的干涸血痂。头发稀疏枯黄,一缕一缕垂在耳侧,随着罗彬拨开枝叶的动作,竟微微晃了晃。
罗彬呼吸一顿,手指悬在半空,没有再碰。
“这……不是尸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花圃边缘凝滞的空气。
丝焉面纱后的睫毛颤了颤,脚步微顿;罗显神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;白巍肩头的胡三太爷尾巴倏然绷直,尾尖朝向稻草人,一动不动;茅有三则没回头,只将手按在腰间铜铃上,铃舌无声,却似已蓄势待发。
罗彬蹲下身,离那稻草人不足三尺。情花枝条在他身后自动合拢,仿佛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后颈,却不收紧,只轻轻摩挲,像试探,又像引诱。他额角渗出细汗,不是因热,而是因那稻草人眼窝深处——分明没有瞳仁,可罗彬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他。
不是盯着,是“认出”。
他猛地伸手,指尖刚触到稻草人脖颈处粗布衣领,整片花圃忽然剧烈摇晃!不是风,是地下传来沉闷震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坐起。情花花瓣簌簌震落,每一片落地前都在半空化为灰烬,飘散时竟凝成细小人脸轮廓,转瞬即逝。
“别碰!”茅有三大喝,一步跨来,铜铃终于发出一声嗡鸣,音波如水纹荡开,情花枝条瞬间缩回三寸。
罗彬却没缩手,反而五指并拢,狠狠一扯!
粗布衣领撕开,露出底下暗褐色皮肉——那不是腐肉,更不是干尸表皮,而是某种半透明的、泛着蜡质光泽的膜,膜下隐约可见青紫色脉络,正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搏动。脉络中心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砂符文微微发亮,形如蜷缩的婴孩,双臂环抱膝盖,头顶生角。
“先天算‘守魂印’?”白巍失声。
罗显神瞳孔骤缩:“不对……这是反刻!”
丝焉忽而抬手,指尖掠过面纱边缘,轻声道:“不是守魂印……是‘锁魄钉’。”
她声音极轻,却像一道冷刃劈开迷雾。罗彬指尖一颤,低头再看——那符文确实在逆向运转:婴孩双臂未环抱,而是向外张开,指尖朝外,掌心朝内,仿佛正将什么从体内硬生生推出去;头顶之角并非向上生长,而是向下倒钩,刺入自身颅骨。
“锁魄钉……”茅有三喉结滚动,“谁钉的?”
无人回答。
花圃静得可怕,连风声都消失了。夕光早已被山影吞尽,天幕沉成铁灰色,唯余一线残红悬在西天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那抹红光斜斜照进花圃,恰好落在稻草人干瘪的唇上——裂开的嘴角,竟缓缓向上牵动,形成一个僵硬至极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“被牵动”。
罗彬脊背一凉,猛地抬头,只见花圃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。不是羽化尸,也不是道尸,更非活人——他们穿着神霄山、先天算、三危山各色道袍,身形模糊,衣袍边缘不断融化又重组,如同水中倒影被搅乱。最前排三人,罗彬认得:左侧是白子华,右侧是白邑,中间那人披着玄色鹤氅,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,双手负于身后,腕骨嶙峋,指甲漆黑如墨。
“祖师……”罗显神声音发紧,高天剑嗡然长鸣。
那人影却未开口,只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指向稻草人胸口——那枚倒钩锁魄钉的位置。
同一刹那,罗彬怀中尸丹猛地一烫!他下意识捂住胸口,却发现烫意并非来自尸丹,而是来自贴身存放的一张黄纸——那是他在柜山古井底捡到的残页,边缘焦黑,字迹模糊,仅剩半句:“……魂不归窍,魄自钉门……”
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原来不是他捡到了残页。
是残页,一直在等他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罗彬猛地扭头,盯住茅有三。
茅有三没有否认。他盯着那兜帽人影,眼神复杂难言,仿佛隔着数十年光阴,与对方无声对峙。良久,他才哑声道:“不是我知道……是它记得。”
话音未落,花圃地面轰然塌陷!不是下陷,而是“翻转”——整片土壤如书页般向上掀开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黑色藤蔓,粗如儿臂,表面布满鳞片状凸起,每一片鳞下都嵌着一枚闭目人面,嘴唇微动,无声诵念。藤蔓中央,赫然盘踞着一尊石像:青面獠牙,三首六臂,每只手中都捏着不同法器——青铜铃、断剑、龟甲、枯枝、铜镜、竹简。镜面朝外,正是神霄四御镜的模样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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