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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杀了所有道心不一致的人？
这想法刚从脑子里冒出来，罗彬就觉得一阵不寒而栗。
他用的是不一致，而并非道心不正来形容其余神霄山门人弟子，缘由很直接，不去四规山并非是错的。
山外的道士同样有着不同选择，罗显神的道心，即便是在山外也是顶尖道士那一列。
这种道心绝对不存在普遍性，哪怕是四规山，同样不是所有道士都有着替道行道，为道殉死的决心。
如果真的存在，那一定会……
罗彬脑子里浮现了三个字。
微闾派！
他们，不......
罗彬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六阴玉女命……阴极生六阳？
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指甲陷进皮肉里，渗出血丝，却浑然不觉疼。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不是冷，是沉——沉得像坠入深井，井壁滑腻，爬不出去，也喊不出声。
丝焉站在他斜后方半步，面纱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很静，静得不像刚踏入真人境的人该有的眼神，倒像一口枯了百年的古井，水面之下，不知沉着多少具尸。
老龚没再冒头。夜壶里传来极轻的咕噜声，像蛇在吞咽唾液。
白仙命说完最后一句，便不再开口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，指腹蹭过一层细汗，又迅速收回去，仿佛那汗珠烫手。他目光扫过罗显神腰间夜壶，又飞快移开，落在罗彬脸上，嘴唇微动，似想说什么，终究只是轻轻一叹。
“六阴玉女，千年一遇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不是吉兆，是劫数。”
罗彬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：“你们……早知道？”
白仙命没否认。他侧身，让出身后一条小径——那不是通往客房的方向，而是往主峰东侧陡崖延伸的石阶，阶旁松柏虬结，枝干扭曲如鬼爪，树皮皲裂处泛着青灰，像凝固的尸斑。
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罗显神皱眉：“去哪？”
“玉清峰。”白仙命吐出三字，语气平淡，却重若千钧，“玉清峰主，三年前闭关，再未出殿。可他……昨日，亲自去了文清峰。”
罗彬脚步顿住。
玉清峰主……才是第一个被替换的？
不是白子华，不是白丹台，更不是那些躲在阴宅里打坐的老祖。是那个常年端坐于九层玉清坛、掌管神霄山《玄枢律》与《镇岳图》的峰主。是唯一能调用神霄四御镜三分威能、无需观主首肯便可敕令阴神祖师听命之人。
他若已失守……
罗彬猛地抬眼，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文清峰方向。雾霭浓得化不开，山腰处浮着几缕淡青色的烟，不是香火气，是阴气凝成的瘴，缓缓盘旋，形如绞索。
“他为何去文清峰？”罗彬问。
白仙命脚下一顿，没有回头：“去见‘它’。”
“它”字出口，四周风骤停。连松针都不再颤动。一只栖在枯枝上的乌鸦，忽然歪头，眼珠转了半圈，瞳孔深处映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不是白仙命，不是罗显神，是丝焉。
她面纱边缘，悄然沁出一丝血线。
罗彬瞳孔骤缩，一步跨出，挡在丝焉身前。他左手掐诀，右手五指并拢，拇指按在食指第二节，无声结印——剜心狱卒虽已隐去，但乌血藤根须仍潜伏于地底三寸，此刻随他心念一动，整条石阶两侧的苔藓疯狂蔓延，墨绿如墨汁泼洒，瞬间覆盖青石缝隙，将那缕血线牢牢封死。
丝焉呼吸微滞，面纱下的唇微微翕动，却未发声。
白仙命终于回头，目光在丝焉面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回罗彬身上，眼神复杂难言：“你护得住一时，护不住一世。六阴玉女命……一旦被‘它’感应到，便是命格反噬之时。”
“反噬？”罗显神接话，语气冷硬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白仙命沉默两息，才道：“命格越贵，反噬越烈。六阴为极阴，本该万劫不复，却因‘阴极生六阳’而存一线生机——可这生机，需以‘阳神命者’为引，借其魂火炼化阴煞，方能稳住命格，不至于爆体而亡。”
罗彬脑中轰然炸开。
他懂了。
不是鼎炉那么简单。
是炉鼎双修之局——丝焉为炉，罗显神为鼎。
六阴玉女命若无人引渡，三年内必遭阴煞反蚀，七窍流黑血，骨髓化寒霜，最终神志溃散，沦为行尸走肉；而若引渡者阳神未成，则引渡失败，丝焉暴毙，引渡者亦遭反噬，阳神崩解，魂飞魄散。
可若引渡成功……
丝焉将彻底稳固真人境，甚至可凭空多出一条“老君命”，未来大道坦荡；而罗显神——
“他若成阳神，丝焉便永远是他命格中不可剥离的一部分。”白仙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，“她活，他活；她死，他必死。此乃‘阴阳同契’，比双修更绝，比契约更牢，是命格层面的生死绑定。”
罗显神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下意识抬手，摸向腰间夜壶——老龚还在里面。可这一摸，却摸了个空。壶口空荡，壶身冰凉。
老龚不在。
罗彬却没看他，目光死死钉在丝焉身上。
她没动，也没退，只是静静站着，面纱下那滴血已止住，可罗彬看见她右手袖口微微鼓起——不是衣料褶皱，是手腕内侧，正有六道极细的青色脉络缓缓浮现，如蛛网，如符纹，蜿蜒向上，没入袖中。
六阴脉。
传说中，六阴玉女命觉醒时，体内会生出六道阴脉，每一道都通向一处命门。若有人强行以雷法、咒术或蛊毒镇压，六脉即刻逆冲，顷刻毙命。
可若无人镇压，六脉便会自行择主——择那最契合、最危险、最不可控的阳神命者。
罗彬忽然想起一事。
徐彔带他去看神霄山最大秘密那日，曾指着一处断崖说：“那里，埋着第一代玉清峰主的尸骨。他没兵解，也没尸解，是被活埋的。因为……他测出了自己徒弟的命格，发现那孩子，是六阴玉女。”
罗彬当时只当是疯话。
现在，他信了。
“徐彔呢？”罗彬忽然问。
白仙命身形一僵，眼中掠过一丝痛楚：“死了。三天前，尸身在雷跳崖下被发现。头骨碎裂，脊椎断裂，可诡异的是……他胸口插着一把桃木剑，剑柄刻着‘玉清’二字。”
罗彬呼吸一窒。
桃木剑——道门制式，驱邪镇煞。可玉清峰主，何须桃木剑？
除非……那是他亲手所刻，亲手所插，亲手所刺。
“他自杀？”罗显神问。
白仙命摇头：“不是。是‘它’借他手，杀他。然后，用他的尸身，做了第一具‘引路傀’。”
“引路傀？”丝焉第一次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。
白仙命点头：“引路傀，需以阳神未成却已窥见阳神门槛之人制成。魂魄不散，四肢不僵，能言能行，却无自主意志。它走过的路，六阴脉便能感应到‘命定之人’的气息——就像……磁石吸铁。”
罗彬猛地转身，看向丝焉。
她袖口鼓动的六阴脉，正微微震颤，方向……正是玉清峰！
不是文清峰。
不是主殿。
是玉清峰。
罗显神也察觉到了，他踏前一步，站到丝焉左侧，右手悄然按在高天剑柄上，剑鞘嗡鸣一声，竟泛起淡淡金光——那是雷法即将外溢的征兆。
“所以，白奉让我们去文清峰，是假饵。”罗彬声音沉得发涩，“真饵，在玉清峰。”
白仙命闭了闭眼：“玉清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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