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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他怪罪你‘思过’期间擅离职守,坏了他布局。”
白丹台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道像基座上,面如死灰。
罗彬深吸一口气,上前半步:“玉清峰主,我随你们去文清峰。”
白崤山略一点头,却未应允,只道:“你留下。”
“什么?”罗彬一怔。
“下士祠。”白崤山目光沉沉,“丝焉和白纤还在那里。白奉若真脱困,第一个要灭的,就是‘徐彔血脉’与‘白纤腹中之子’。他需要这孩子的心头血,炼‘返源丹’,才能彻底摆脱尸虫反噬,真正化为活阴神。”
罗彬脊背发冷。返源丹——传说中能逆转阴阳、篡改命格的禁术。若白奉得手,徐彔的魂魄将永困于“未生之胎”,成为白奉新躯的锚点,而白纤母子,则成祭品。
“可……”罗彬刚开口,白崤山已抬手止住。
“你身上有‘陈鸿铭’留下的‘魇痕’。”白崤山声音极低,却如重锤砸在罗彬心上,“我早察觉了。那痕不在皮肉,在识海。它不害你性命,却会在你最动摇时,悄然放大你的疑念——比如刚才,你明明看清白丹台破绽,却仍怀疑我。这便是魇痕在作祟。”
罗彬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竟全然不觉!
“但魇痕有个弱点。”白崤山目光锐利如刀,“它怕‘至诚之念’。你若真心护住一人,念力越坚,魇痕越弱。下士祠里,有两人等你护持。你若能守住她们三日,魇痕自消。”
话音落,白崤山已迈步出门。罗显神紧随其后。殿内长老们面面相觑,终究无人再质疑——文清峰塌陷,白奉现身,已是铁证。白丹台瘫坐在地,手中雷印彻底黯淡,裂痕密布,再无一丝银光。
罗彬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疼。真实得刺骨。
他转身,快步走出主殿,穿过寂静的演武场,踏上通往初祖峰的铁索桥。山风猎猎,吹得衣袍鼓荡。桥下云海翻涌,仿佛一张巨口,随时要吞噬整座神霄山。
下士祠近在眼前。
他脚步忽然一顿。
祠门虚掩着,门缝里,一缕青烟正袅袅飘出——和方才在祠内烛台所见,一模一样。
可罗彬分明记得,丝焉研磨药材时,已熄了所有烛火。为防药性散逸,她连窗棂缝隙都用黄纸糊严。
这烟……从何而来?
他屏住呼吸,轻轻推开门。
祠内昏暗,只有供台后方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,灯焰碧绿,摇曳不定。
丝焉背对着门,跪坐在蒲团上,正低头为白纤掖被角。白纤双目紧闭,面色红润,呼吸均匀,似已熟睡。
罗彬刚松一口气,目光却猛地凝住——
丝焉垂落的右手,食指与中指之间,夹着一根细长的……白蜡烛芯。
烛芯末端,一星幽绿火苗,正静静燃烧。
而那缕青烟,正是从此处升起。
罗彬喉结滚动,想唤她名字,却发不出声。
丝焉缓缓抬头,侧过脸来。
她的眼白,已全然褪成一种病态的灰白,唯独瞳孔深处,两点碧绿火苗,正随着烛芯的摇曳,明明灭灭。
她唇角微扬,露出一个极淡、极冷、极熟悉的笑。
那笑容,和三日前,在解身崖洞窟深处,陈鸿铭临死前的笑容,分毫不差。
“罗先生……”丝焉开口,声音却不再是她自己的。沙哑、滞涩,如同砂纸刮过朽木,“你终于……回来了。”
罗彬后颈寒毛尽数炸起,心脏狂跳,几乎撞碎肋骨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门槛。
丝焉却已站起身,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。她抬手,将那根燃着碧火的烛芯,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没有血,没有痛呼。只有一缕更浓的青烟腾起,带着焦糊的甜腥气。
她左眼瞳孔,彻底化为一片碧绿。
“白纤睡得很香。”丝焉歪了歪头,声音愈发古怪,“她肚子里的孩子……心跳声,真好听啊。”
罗彬全身血液似被冻住。
他终于明白白崤山为何执意让他回来——不是为护人,而是为“辨人”。
下士祠里,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丝焉。
而白纤……她是真的睡着了,还是……也在等他进门那一刻?
供台之上,九块无名灵位静静矗立。其中一块,牌匾边缘,不知何时渗出几滴暗红血珠,正沿着木纹缓缓滑落,滴入下方盛放黄精的瓷碗里。
碗中黄精,色泽愈发鲜亮,仿佛饮饱了血。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颤抖,却并非恐惧。
他在袖中,悄悄摸到了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、陈鸿铭临终塞给他的——青铜铃铛。
铃舌已断,只剩空壳。
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铃身的刹那,那空荡荡的铃腔内,竟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幽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……
“叮。”
不是响,是“应”。
罗彬猛然抬头,死死盯住丝焉那双碧绿的眼睛。
他知道,这场梦魇,从来不是从解身崖开始的。
而是从他第一次听见这枚铃铛声响时,就已注定。
现在,铃铛又响了。
这一次,是催命。
也是……开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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