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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去,你就能看见白橡。他站在解身崖第九洞窟口,对你招手,说‘跟我来,观主之位,我让给你’。你追过去,洞窟里只有风声和你的回音。第三味……”
“够了!”白丹台突然厉啸,额头青筋暴起,猛地将清徽五方雷印往自己天灵盖一拍!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银光炸开,他双目瞬间翻白,嘴角溢出白沫,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!
“拦住他!”罗显神低喝。
可晚了。
白丹台倒地前最后一瞬,手指在青砖上急速划动,血迹勾勒出一个扭曲的“卍”字——不是佛家吉祥,而是倒悬的“尸”字!字成刹那,穹顶墨茧“噗”地爆开!
没有血雨,没有碎肉。
只有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雾,裹着无数细小的、尖叫的人脸,扑向白崤山面门!那些脸孔五官模糊,唯独嘴巴大张,齐齐发出同一个音节:“——奉——!”
白崤山纹丝不动。
黑雾临面三寸,骤然凝滞。他胸前那朵逆向雷莲无声绽放,九瓣金莲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:白橡被钉在石壁上,桃木剑贯穿胸口;白奉站在解身崖边,手中捧着半颗跳动的心脏;初祖峰地底,十二具干尸围成圆阵,阵心躺着一个穿道袍的孩童,正是九岁的白崤山,他心口插着半截桃木剑,剑穗赤红如血……
“原来如此。”白崤山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金芒暴涨,“白奉要的从来不是阴神祖师。他是想用十二具先祖尸身,加上白橡的心、我的血、你的疯、还有……”他目光如电,刺向罗显神,“你的‘眼四规’!”
罗显神身形微震,高天剑鞘仍抵在白丹台颈后,却缓缓松开了三分力道。
“他算准了你会来。”白崤山一字一顿,“算准罗彬会带你入神霄山。因为只有‘眼四规’者,才能真正看破‘遮天’之物的本质——它们不是鬼,不是妖,是‘未完成的祭品’。白奉在文清峰养了三十年尸虫,喂的不是人,是‘可能性’。所有被他选中的人,都是本该死于某场意外、却侥幸活下来的‘变数’。白橡本该死在雷跳崖,我本该死在初祖峰地底,而你,罗显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你本该死在四规山那场雪崩里。可你活下来了,还带回了一双能照见‘未完成’的眼睛。白奉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用你的‘眼四规’,为所有未完成的祭品,补上最后一笔‘完成’!”
殿外,风声骤停。
连房梁上悬挂的铜钟,都停止了震颤。
罗彬后颈汗毛倒竖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——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白崤山坚持让丝焉留在下士祠。不是为了保护白纤,而是为了隔绝罗显神!因为只有远离“遮天”最核心的污染源,罗显神的眼睛才不会被干扰!他之前看到的白崤山“正常”,根本不是神霄四御镜验证的结果,而是他自身“眼四规”的本能判断!
可现在,墨茧已破,污染扩散,罗显神还能看清吗?
罗显神缓缓抬头,望向穹顶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墨茧、人脸、黑雾,尽数消散。唯有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雾气,正从破开的屋顶缝隙里,丝丝缕缕渗入,飘向罗显神的方向。
他忽然抬手,摘下了左眼的眼罩。
没有眼窝,没有血肉。
只有一枚浑圆剔透的琉璃珠,静静镶嵌在眼眶深处。珠内,九道微小的银色闪电正沿着固定轨迹缓缓游走,每一次明灭,都映照出殿内众人此刻真实的倒影——长老们道袍下,爬满蠕动的灰白色尸虫;弟子们手中拂尘末端,垂落着半截乌黑发丝;就连罗彬自己的倒影,左耳后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、正在搏动的桃木剑形胎记……
琉璃珠表面,映出罗显神自己的脸。那张脸上,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白奉错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他以为‘眼四规’是钥匙,其实……是锁。”
话音落,琉璃珠内九道银电骤然加速,轰然交汇于一点!
“咔嚓——”
不是雷声,是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罗显神左眼珠应声炸开,化作漫天晶莹齑粉,簌簌落下。每一粒粉末飘落途中,都映出一个细微画面:白奉在文清峰密室,正将一勺猩红粘稠的液体,缓缓倒入青铜鼎中;鼎内沸腾的,不是药汁,是无数张扭曲呐喊的嘴!
粉末落尽,罗显神左眼眶内,空无一物。
可就在这绝对的空白里,一点纯粹的、不染丝毫杂质的白光,悄然亮起。
那光很弱,却让整个主殿所有阴影,都瞬间退避三舍。
白崤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胸前逆向雷莲缓缓收拢,九枚暗金符文隐入皮肤,只余心口一点微红印记,如朱砂新点。
“罗先生。”他看向罗彬,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现在,你信谁?”
罗彬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。掌心纹路清晰,可就在方才琉璃珠碎裂的瞬间,他分明看见——自己掌心的生命线尽头,多出了一道极细的、新鲜的、尚未凝固的朱砂印记。
像一枚小小的、刚刚盖下的印章。
他慢慢攥紧拳头,指甲再次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青砖缝隙里,迅速被新生的青草吸吮殆尽。
草叶尖端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转瞬即逝的赤红。
“我信……”罗彬抬起头,目光扫过白崤山胸前未消的朱砂印,扫过罗显神空荡却盛满白光的左眼眶,最后落在白丹台痉挛抽搐的脸上,“……信这山里,还活着的人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,涟漪无声扩散。
殿外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,终于刺破云层,斜斜切开主殿大门,照亮了满地狼藉的香灰、散落的铜钱、以及白丹台指尖还未干涸的血字——那个倒悬的“尸”字,在光线下,渐渐显露出被覆盖的底层笔画:那并非墨迹,而是用极细的桃木屑,拼成的一个“初”字。
初祖峰的初。
一切的。
也是,所有未完成之事,必须终结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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