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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”
雌一忽然抬手，指向罗彬心口。
“不。”她说，“它在还债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黑红影子猛地一颤，所有果实同时爆开！赤色浆液并未溅洒，而是如活物般倒流，汇成一道血河，直冲罗彬眉心！
罗彬本能闭眼。
可就在血河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，他左手腕内侧，那道自幼便有的淡青胎记——形状酷似半枚残缺铜钱的印记——骤然发烫！
胎记亮起幽光，瞬间扩散至整条手臂，青光所至，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纹，层层叠叠，环环相扣，最终在手背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图案：一枚完整铜钱，钱眼处，嵌着一粒微小的、跳动的金色光点。
血河撞上青光，无声消融。
而罗彬，第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不是在耳边，是在骨髓深处。
【“守界人……归位。”】
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里，左眼仍是布满血丝的黑红，右眼却已彻底化为纯金——金瞳之中，倒映的不是雌一，不是罗显神，不是暴雨倾盆的四规山。
而是一片荒芜旷野。
旷野尽头，孤零零立着一座残破石碑，碑身断裂，只余下半截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，字迹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，却仍能辨出轮廓：
**“四规”**
罗彬张了张嘴，喉咙里滚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：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他看向雌一，金瞳与黑瞳交映，像两轮迥异的日月悬于同一片夜空：“您不是要驱邪。您是在等我……把这块碑，重新立起来。”
雌一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极淡的笑意，转瞬即逝。
“碑不是立的。”她说，“是长出来的。”
话音落，罗彬脚下积水骤然沸腾，不是热，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躁动。水面裂开一道笔直缝隙，缝隙深处，一截黝黑坚硬的东西正缓缓拱出——
那是石质。
是碑基。
罗彬低头，看着那截石碑从自己脚踝处破水而出，顺着小腿、膝盖、腰腹一路向上延伸。石面粗糙，布满苔痕与抓痕，却在触及他胸口时，突然变得温润如玉。碑身与他皮肉相接之处，血肉正在悄然石化，又在石化完成的瞬间，浮现出新的纹路——不是符咒，不是经文，而是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……裂痕。
每一道裂痕里，都渗出一缕青气。
青气升腾，在半空凝成一个个微小人形：有披甲执戟的雷神，有捧卷低诵的文士，有赤足踏浪的渔夫，有怀抱婴孩的妇人……七十二个，无一重复，面容模糊，却各具神韵。
“四规山七十二殿，”雌一轻声道，“不拜神，不敬仙，只奉守界人。”
罗显神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积水里，额头触地，久久不起。
雨，不知何时停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一束天光笔直落下，恰好罩住罗彬与那半截新生石碑。光柱之中，无数微尘悬浮飞舞，每一粒微尘里，都映着一座小小的、正在拔地而起的殿堂轮廓。
罗彬缓缓抬起右手。
指尖划过碑面。
没有留下痕迹。
却有一声清越钟鸣，自他指尖响起，传遍四规山每一寸土地。钟声未歇，山中所有古树虬枝齐齐震颤，落叶纷飞如雪。每一片落叶落地，便化作一枚青砖；每十枚青砖相叠，便垒成一级石阶；每一级石阶延伸，便生出一道飞檐——
浮龟山旧址，雷神崖断壁，祖师祠殿废墟……所有被乌血藤吞噬过的地方，都在钟声中重新生长。
不是复原。
是重建。
以罗彬的骨为梁，以他的血为漆，以他的命格为基。
雌一仰头，望向那束天光尽头。
光里，有东西在坠落。
很小，很轻，像一粒星尘。
它穿过云层，穿过天光，穿过罗彬头顶三尺，无声无息，落入他后颈衣领之下。
罗彬身体猛地一震。
后颈皮肤下，一枚暗红色印记悄然浮现，形如半枚铜钱，与他左手胎记遥相呼应。
而就在印记成形的刹那，整座四规山，所有正在重建的殿堂飞檐，所有新生的石阶青砖，所有悬浮的落叶微尘……全部定格一瞬。
随即，齐齐转向罗彬。
七十二个方向，七十二道目光，无声汇聚于他一人身上。
罗彬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金瞳已隐，黑瞳深处，却多了一抹沉静如渊的墨色。
他向前一步，踏在新生的石碑基座上。
碑身应声拔高三尺，石面裂痕中，青气更盛，凝成第三排微小人形。
“罗先生。”雌一开口，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四规山第七十三殿——守界殿的……殿主。”
罗彬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轻轻抚过碑面。
指尖所过之处，那些新凝成的微小人形，纷纷朝他躬身。
天光忽然大盛。
雨后的山风拂过，带着泥土与青苔的腥气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而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角落，潭水最深处，一株乌血藤悄然钻入石缝，蜿蜒向上，藤蔓尽头，一枚青涩果实正悄然孕育——果实表皮上，已隐隐透出半枚铜钱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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