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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彬都没反应过来，灰四爷是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下去，甚至混进那群荻鼠中的。
凭借灰四爷的实力，都能摸上椛祈腰间，椛祈根本不可能抓住它。
唯一的理由就是灰四爷想被捉住。
此刻灰四爷身子不停地摆动，挤眉弄眼的吱吱叫着。
罗彬竟然感觉到了一丝……谄媚？
他皱着眉头。
尽管他判断椛祈出问题了，此刻是对手。
灰四爷的表现，依旧让他感觉到脸色有一丝丝发燥。
灰四爷，很丢人……
“你怎么和老龚似的，你不会是他在铁刹山带出来......
罗彬的脚步在六线金蚕蛊三步之外戛然而止。
那虫身通体赤金，六条细足已被银针死死钉入青石缝隙，尾端焦黑蜷缩，口器开合微弱，每一次翕动都牵扯出极淡的血丝——是活的，但离死只差一口气。银针泛着幽蓝冷光，针尾刻着细如发丝的“雷”字篆纹，分明出自雌一祖师手笔。可真正让罗彬喉头发紧的，不是这镇蛊之法的凌厉，而是那六线金蚕蛊腹下，赫然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红血膜！
那不是蛊虫自身的血。
是罗显神的血。
昨夜雷神崖上，罗显神以指为刃割腕放血，混入药人血中喂他，又将余血滴入六线金蚕蛊腹中，完成最后一道“饲主契”。此契一旦落成，蛊虫便与饲主性命相系，饲主不死，蛊不绝；饲主若亡，蛊即反噬饲主残魂，化作怨蛊——此乃守墓人秘传的“殉命蛊术”，阴毒至极，却也最牢不可破。
可此刻，那层血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，边缘泛起灰白死皮，像被烈火燎过的纸灰。
罗彬瞳孔骤缩，猛然回头。
秦天倾已靠在罗显神肩头，双目闭合，呼吸微弱，方才那抹浮于眼底的白光彻底消散，整个人如同抽去筋骨的软陶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不剩。而罗显神侧脸绷得极紧，下颌线硬如刀削，目光沉沉落在罗彬身上，却并不言语——那眼神里没有解释，没有歉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凝定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，且甘愿承受其后所有重压。
罗彬喉咙发干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板：“显神道长……你何时……”
“昨夜子时。”罗显神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得厉害，像被雨水泡烂的旧鼓面，“你昏厥后，我取血饲蛊，为防你醒后拒用，便未告知。”
罗彬浑身一震。
子时？那是他被乌血藤反噬、意识沉入潭底最深处的时刻！罗显神竟在他毫无知觉之时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强行缔结殉命蛊契？！
“为何？”罗彬齿缝间迸出二字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罗显神沉默数息，忽然松开搀扶秦天倾的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小镜——正是神霄四御镜。镜面蒙尘，却映不出他面容，只倒映出他身后那潭死水，以及水面漂浮的墨绿苔藓之下，隐约翻涌的、无数条粗如臂膀的乌血藤影！
“因它未死。”罗显神声音低沉，一字一顿，“雌一祖师震散的是它附于你体表的‘形’，而非深埋你脊髓骨缝里的‘根’。它只是蛰伏了，罗先生。你方才跪地时，左肩胛骨第三节凸起处，是否有一瞬灼痛？”
罗彬呼吸一滞。
——有！就在雌一祖师雷法劈落潭水的刹那，他脊背某处猛地一烫，似有活物在皮下疯狂撕咬！
“那便是根须在退缩。”罗显神将四御镜轻轻翻转，镜背刻着一行蝇头小楷：「藤不死，蛊不灭；蛊不灭，根不枯」，“六线金蚕蛊，本就是为你体内那‘根’而设。它吸你精气，养你生机，你愈强，它愈壮；可它一日不除，你便一日是它的宿主，而非主人。殉命蛊契，是以我命为饵，诱它现身——它若真想反噬，必先吞噬饲主之血。届时，它离体之机，便是诛根之刻。”
罗彬怔在原地，指尖冰凉。
原来如此。
昨夜那场看似寻常的喂血，并非关怀，而是布网。
罗显神早看透乌血藤的狡诈——它能隐匿于罗彬血肉经络之间，却无法抗拒同源精血的牵引。药人血是诱饵，罗显神的血才是钩！六线金蚕蛊腹中那层血膜，实则是罗显神以自身阳寿为薪，点燃的一盏引路灯。灯亮之时，乌血藤的根须便会循光而动，悄然浮向蛊虫所在方位……只待雌一祖师雷霆一击，便可连根拔起！
可代价呢？
罗彬猛地抬头，直视罗显神双眼：“你耗了多少阳寿？”
罗显神微微一笑，那笑却像刀锋划过冰面，裂痕森然：“不多。三载而已。”
“三载？！”罗彬失声。
三载阳寿，对一个真人而言，足以折损半数道基！更遑论罗显神本就因昨夜强行催动白子神力而元气大伤，此刻再削三载，无异于自断登仙之梯！
“值。”罗显神吐出一字，目光扫过地上濒死的六线金蚕蛊，又落回罗彬脸上，“你救过我命三次。浮龟山断碑下，你替我挡魃魈爪；雷神崖古井中，你引雷火焚尸解仙残魂；昨夜潭边，你明知乌血藤暴走仍扑向我……罗先生，显神非忘恩之人。若需我命换你真灵不堕，今朝便剜心奉上。”
话音未落，罗彬忽地单膝跪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！
“咚”一声闷响，震得阶上水珠四溅。
他未曾起身，脊背弯如满弓，双手深深插入石缝泥土之中，指节泛白：“罗彬谢过显神道长。此恩，不敢言报，唯以余生为契——但凡道长所命，赴汤蹈火，碎骨不辞！”
风忽起，吹散最后一片残云。
阳光陡然炽烈，泼洒在三人身上，却照不进罗彬低垂的眼睫之下。那里，正有两行温热液体无声滑落，在青石阶上洇开两小片深色痕迹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委屈，是滚烫的、几乎要灼穿皮囊的羞惭与决绝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苗寨听过的古老歌谣：“藤缠树，树不死，藤亦不枯；藤断树，树虽存，根已腐。”
原来自己早就是那棵被缠绕的树。而罗显神，竟甘愿做那一把斩藤的刀，亲手削去自己的刀刃，只为护住树心不朽。
“起来。”秦天倾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微弱却异常清晰。
罗彬抬头，见秦天倾不知何时已自行站稳，一手撑着罗显神肩头，另一只手缓缓抬起，指向潭水方向。
“雌一祖师说，‘山精野怪，在此潭底，我会镇守’。”秦天倾喘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，“她没说镇多久。这潭，是四规山龙脉眼穴之一，水下连着七十二道地煞阴脉。乌血藤根须既藏于此，必已侵染龙脉……它蛰伏，祖师便镇守；它若再动，祖师便再斩。可祖师阳神久驻凡躯，终有衰竭之日。”
罗彬心头一凛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，”秦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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